文/刘代兴

洪江，自上个世纪上半叶以来，就一直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只是在上个世纪末才由市改名为区。历史，不仅会捉弄人，有时也会拿地方来开玩笑。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洪江即是典型一例。

洪江古商城（刘代兴 摄）​

原来的洪江市，繁华喧阗，商埠众多，贸易兴隆，曾被称为湘西的“小南京”。近年来开发火热的洪江古商城，被誉为明清时期资本主义萌芽的活化石，更将洪江的荣盛提前了好几百年。“一个包袱一把伞，来到洪江当老板。”洪江的古商城游，被誉为财富的朝圣之旅，在当下声名远播。而当年商贾云集，舳舻千里，富甲一方，其时洪江人的美食烹饪，就不可能不在餐桌杯盘上留下一些痕迹，让后人去猜想。

洪江古商城（刘代兴 摄）​

洪江是怀化十三县市中我最后去的一个地方，我第一次吃回头鱼是在洪江。而在此之前，我还从未听说过回头鱼这道菜，故而我认为回头鱼当属洪江名菜。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被派驻洪江一家大型企业，推进转换企业经营机制工作。任务顺利完成后，洪江的朋友特意请我在沿江路边一家鱼馆吃了一顿回头鱼，并说这是沅江深水激流里捕捞的鲜鱼，骨大无刺，实属难得。味道的确鲜哉美哉！但此番第一次来洪江，我已不在意沅江回头鱼的味道了，而是这次洪江之行我见到了一位姑娘，虽然我们还未互相认识。

回怀化之后，经过企业同志的牵线搭桥，我又重回洪江，最后娶了这位姑娘做我的妻子。所以这洪江的回头鱼真是名副其实的“回头鱼”，吃了“回头鱼”就得回头，对洪江的回头鱼我终生难忘也就不足为怪了。这让我想到了海南三亚的“鹿回头”，但回头的故事显然有了新的篇章。

洪江甜酱血粑鸭（张君芳 摄）​

洪江酱仔鸭是洪江的又一道传统名菜，必备四大原料：仔鸭、甜酱、仔姜和新鲜的紫红辣椒。其中甜酱是洪江区的特产，价廉物美，味道纯正。洪江人上省城探亲或办事，总会带上一桶甜酱作礼品，真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地处长沙望城坡湖南仪器仪表总厂的大门外，总是门庭若市，人们多是冲着大门口的洪江仔鸭店来的。何故？仪表总厂原是洪江湘西仪表厂迁址过去的，精明能干的洪江人也将洪江这一地方传统特色菜带到了省城，生意做得热辣火爆。湖南卫视的“乡村发现”栏目，曾来这里的一家洪江仔鸭店作过几期专访。可我有一百条理由证明，纯正的洪江炒仔鸭，不是在酒楼宾馆餐厅，而在民间寻常百姓家。

我的岳父大人就是洪江炒甜酱仔鸭的高手，做出来的味道真是到家了，是我在洪江吃了数十次酒店也从未吃到过的。我围坐在锅台边，细细观察，渐渐悟得精髓得其真传，连妻子都自叹弗如，大为赞叹。油爆、好酱、焖煮、收汁、火候，每道程序都要操作精准。前几年大舅子一家四口从美国归来探亲，妻让她父亲靠边站，极力主张由我来掌勺炒仔鸭款待她老兄。我也当仁不让一展身手，炒出来后大舅子一家不停地念叨OK。虽然没有毕业证书，但我这炒洪江甜酱鸭的水平，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洪江卤猪脚（张君芳 摄）​

每年春节回洪江，岳父大人家里总会做一道祖传的秘制家常菜招待我们，就是腊猪头肉炖萝卜。第一次吃并不觉得稀罕，甚至还觉得黑乎乎的土得掉碴，象是忆苦思甜。但吃了两次之后，味道慢慢上来了，那特有的清爽与香醇，藏于平淡拙朴的口味中，那岁月的绵长滋味，需细细咀嚼才能品尝得出。其做法是先将萝卜切好置于砂罐中，再将腊猪头肉剁好，铺在萝卜上面，然后用文火慢慢煨烂。猪头上那些肥肉由于火力，将油渐渐渗进萝卜中，吃起来就不再油腻，萝卜恰好因吸进了猪油而香气扑鼻。

这实在是洪江民间的一道好菜，想当年妻子的爷爷奶奶祖辈们，他们从外地迁来洪江经商，勤俭持家，精打细算，吃一顿鱼脍肉炙自然是不容易。而把价廉的猪头肉买回家，熏腊后再做得清香四溢，回味无穷，那才是持家成功的真正秘诀啊。

早年来洪江，深夜逛街，仍可见街头灯影闪烁，人影移动。老邮电局的十字路口，砂钵饭氤氲的香气，在街头招呼着每一位路过的夜行人。我叫上一个砂钵饭，品尝的仿佛不是喷香的饭菜，而是这街头的静谧与安逸。彼时洪江的不少大厂都是三班倒，上夜班的工人下班并不急着赶回家，而会在这里停下脚步，慢慢地享用一碗砂钵饭，作为夜宵犒劳自己。如今砂钵饭已无迹可寻，仿佛与那段繁华岁月一起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洪江小吃米粉​

但仍有繁华的口味被倔强地保留下来，那便是洪江的特色小吃——米粉。在洪江吃米粉，你大可不必去寻找门庭阔绰轩昂的临街大铺，随意找一家街头巷尾的小吃店，哪怕门头并不显眼抑或陈旧，店里米粉的口味都不会让你失望。洪江的米粉柔韧而不失爽脆，细滑而不失清香，而作为粉面的浇头——臊子，更是一绝，掺进粉面里，让一碗普通的米粉平添了几多的色彩与滋味。这是洪江人祖祖辈辈保留下来的调味品，更是他们昔日精致与富足生活的回响。每次回到洪江，我都会婉拒家里准备好的早餐，到大街上吃早点。是的，这不仅仅是为了一顿美餐，而更像是与一场繁华、一次青春的约会。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洪江人的辛劳、聪明与厨艺总让我心潮起伏，这感动与这平凡的口味交织在一起，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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