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乡芷江的冬日盛宴，庖汤香里年味长

郭志刚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1-12 10:48:44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通讯员郭志刚

晨霜刚给芷江的田埂镀上一层薄白，武陵山区的寒气还没钻透棉袄，寨子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猪嚎声——这是冬季最热闹的信号，吃庖汤的日子到了。

侗家吊脚楼的青瓦上飘起炊烟，混着松柴的焦香与柏枝的清芬，把整个村寨都笼进一片暖融融的烟火里。

选个晴好的吉日，天刚麻麻亮，主人家就打开了猪圈。几位壮汉挽着袖子，揪耳朵的、推屁股的，合力将养足了一年的黑肥猪拽出院坝，按在架好的门板上。杀猪师傅叼着烟，手起刀落干脆利落，早备好的陶盆里，加盐的温水接住滚烫的猪血，不停搅动间，便凝出了嫩滑的血旺。最有意思的是刮毛时，师傅总会在猪头和猪尾各留一撮黑毛，说是“有头有尾”，藏着做人做事的朴素道理。

灶房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柴火灶里的火苗舔着大铁锅，刚卸下的槽头肉、五花肉、猪心、肺叶和洗净的大肠，还带着牲畜的余温，被麻利地倒进锅里。肠肚得用包谷面反复搓揉，去尽异味，才能留住最本真的鲜香。煸炒出的猪油清亮滚烫，丢进姜蒜、花椒和自家腌的酸萝卜，“滋啦”一声，香气便冲破屋宇，顺着田埂漫开，成了最诱人的请柬。

邻里乡亲不用招呼，闻声便提着竹篮赶来，有的帮忙添柴，有的摘菜洗菜，孩子们则围着院坝追逐，把猪尿包吹成气球，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庖汤的精髓全在一个“鲜”字。大铁锅里，龙骨吊的汤底熬得乳白，依次下入猪血、炒好的槽头肉和新拔的白菜、萝卜，大火煮沸后撒上大把蒜苗，浓郁的香气便裹挟着热气升腾，熏红了每个人的脸颊。

正宗的庖汤宴少不了那碟柴火糊辣子蘸水，干红辣椒在炭火中烤至焦黄，擂碎后拌上木姜子和芫荽，辣中带糊，香得人直咽口水。最胆大的食客还会尝一尝凉拌生猪血，加盐凝固后拌上香醋与辣椒面，爽口嫩滑，是别处吃不到的乡土风味。

堂屋里，长桌拼起，板凳排开，几桌人围炉而坐。土陶碗里斟满自家酿的包谷酒，酒液辛辣，却能暖透初冬的寒气。大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聊今年的收成，说来年的打算，猜拳行令的吆喝声几乎掀翻屋顶。

女主人在灶台与餐桌间穿梭，时不时给孩子碗底多埋几块猪蹄，又给邻座的老人添上一勺热汤，脸上满是自豪的笑意。待到席散，主人家还会割下几块上好的鲜肉，让没杀猪的乡亲捎回去，把这份热闹与福气一同分享。

如今生活富足，城里的饭馆也常有庖汤宴，但总少了几分乡村的烟火气。芷江的庖汤，从来不只是一顿美食，更是维系亲情邻里的纽带。那锅沸腾的热汤里，煮着的是农耕岁月的辛劳，是抱团扶持的智慧，更是湘西人豪爽热忱的性情。

寒冬的风里，庖汤香越来越浓，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这味道，藏着游子牵挂的乡愁，更藏着乡土中国最温暖的人情滋味。

作者：郭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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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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