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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昱晓

2025年10月27日晚间，CCTV-9迎来了《文学的故乡（第二季）》的首播。开篇一集，镜头落在了寻根文学的倡导者韩少功身上。观众跟随着镜头，得以窥见他笔下作品与乡土大地之间那份深厚而紧密的联结。那些藏在《爸爸爸》《马桥词典》里的楚地风情，那些被文字细细镌刻的民族记忆，在镜头与文字的相互映照下，变得格外清晰可触。纪录片没有过多修饰，只是让这些带着乡土气息的文字与真实的楚地风貌相遇，让观众直观感受文学与大地的血脉联系。

作为一部延续“文学回乡”核心主题的纪录片，它深入探讨文学生长的根源，没有炫技的表现手法，却用最本真的记录，让文学背后的乡土故事和精神世界慢慢浮现，带领观众走进韩少功的文学天地，感受寻根文学的独特魅力。

汨罗：岁月沉淀的文学沃土

韩少功与汨罗的缘分，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那场时代洪流中的青春奔赴。1968年12月，年仅十五岁的他背起行囊，以知青身份走进汨罗县天井公社的茶场。彼时湘北的群山尚未料到，这个眉眼青涩的少年，会在六年光阴里将山野的晨雾、溪涧的清音、农人的俚语，悄然酿成滋养文学的甘露。这段知青经历不是简单的人生插曲，而是他文学创作的源头活水，纪录片用镜头回溯这段过往，让观众看到土地对作家的最初滋养。

四十七岁那年，当韩少功卸下海南省作协主席、《天涯》杂志社社长的职务，再次踏入汨罗八景洞时，山水已非旧日容颜。兰家洞水库如一块蓝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他选中水库旁的“梓园”，过起了种菜栽树、挑粪施肥的田园生活。视频中，他弯腰侍弄菜畦的身影，与《山南水北》里“恢复手足的强壮和灵巧，恢复手心中的茧皮和面颊上的盐粉”的文字遥相呼应。这种融入山水的劳作，不是对都市的逃离，而是对文学本真的皈依——他在泥土的芬芳里捕捉生活的质感，在植物的抽芽中聆听生命的私语，在村民的谈笑间汲取创作的灵感。纪录片没有刻意渲染这份选择的传奇色彩，只是平实记录他田间劳作、与村民相处的日常，让这份对文学本真的坚守自然流露。

视频中八景村民回忆初识韩少功，刚开始还有点把他当外人，但随着日积月累的相处，韩少功在八景村逐渐得到认同，八景小学教师蓝龙辉谈到：“过了几年之后，八景的人把韩少功看作是八景人，韩主席韩主席你是八景人嘞，你今后百年之后，如果是老了，我们还是给土地你安葬嘞”。这样热辣辣的情意，被他悄悄收进了书页里，慢慢酿成文学创作时的精神底气。纪录片通过他人的口述，让这份跨越隔阂的乡土情谊变得具体可感，也解释了他的文字为何总能饱含温度。汨罗的那些土话俚语、老辈传下的习俗讲究，早像刻进骨子里的印记似的融进他的日子，到了《爸爸爸》《马桥词典》这些作品里，就长成了独一份的文字模样。镜头里那些砖缝里藏着岁月的老瓦房、田埂间绕来绕去的小路、村里热热闹闹的老仪式，都是他文学里那股“根”气的实在样子，让写下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带着汨罗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

最富传奇色彩的，当属那棵“自杀”的葡萄树。他曾轻轻拨正爬错方向的藤蔓，次日却见它叶子落尽，似在抗议“不被尊重的自由”。这场人与自然的微妙对话，让他对生命有了更深的体悟，也催生了《山南水北》的创作灵感。纪录片没有夸大这个细节的戏剧性，而是将其作为他与土地精神联结的注脚，展现生活细节如何转化为文学灵感。在汨罗，他完成了从知青到作家、从文学从业者到寻根者的身份叠合——这里既是创作的沃土，更是精神的归处。当城市在身后淡成背景，这片土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他：文学的根须，终要扎进生活的泥土才能枝繁叶茂。

寻根：从理论到实践的深耕

韩少功的文学历程里，“寻根”是始终绕不开的关键词。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写下《文学的“根”》这篇文章，掷地有声地提出了自己的文学主张，也成了寻根文学思潮里最先发声的人。纪录片将这篇文章作为核心线索，串联起他的创作实践，让抽象的文学理论有了具体的作品支撑。

在《文学的“根”》里，他说得很明白，文学的“根”就得扎在民族传统文化的土壤中，根要是不深，枝叶就很难长得繁茂。这可不是简单地怀念过去，而是对民族的重新认知，是审美意识里那些潜藏着的历史因素开始苏醒。纪录片通过他本人的讲述，还原了这一文学主张的提出背景与核心内涵，没有额外的解读与拔高，让观众直接聆听作家的心声。寻根文学浪潮兴起的时候，他写的《爸爸爸》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把民族文化深层的肌理剖开给人看。视频里也讲到了《爸爸爸》的创作故事，里面的主角“丙崽”并不是完全虚构出来的，这个形象身上还带着跨文化的呼应，那种混沌的状态正好成了民族文化里一些痼疾的隐喻。何立伟用画笔来解读这个“混沌之子”，也从另一个角度让我们看到了韩少功作品里饱满的艺术张力。纪录片将文本解读与创作者初衷结合，既呈现作品的艺术特色，也让观众理解其背后的文化思考。

《马桥词典》是他寻根创作的又一巅峰，马桥之所以能成为书中主角，恰如视频所揭示的——这里是他哲学思考的“实验场”。马桥人用“甜”统摄所有美味，这种特别的语言现象背后，藏着南方人以“离奇想象建构因果”的思维特质，正是地域文化浸润出的精神密码。他借词典体例，将方言、民俗与历史编织成一张文化之网，读者在词语的褶皱间，便能缓缓触碰到马桥真正的灵魂。纪录片则通过走访马桥、还原方言语境，让这种独特创作形式变得鲜活可感，清晰展现了他如何从地域文化深处挖掘文学矿藏。

从伤痕文学时期初露锋芒，到寻根文学阶段理论和创作两条路一起走，韩少功的文学脚步一直和时代的文学思潮保持着同频共振。他二十六七岁就已经成名，但从来没停下过挖掘文学深度的脚步。视频里他谈论“寻根文学”的片段，让我们看到了他对文学潮流的清醒认识——寻根不是复古，而是要在传统里找到现代性的生长点，是让文学在民族文化的根系上，开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花。纪录片通过时间线的梳理，展现了他文学理念的演变过程，让“寻根”的内涵变得立体而丰富，而非停留在单一的理论口号。

影像：让文学焕发鲜活生机

镜头跟着韩少功走过八景竹林那段路时，寂静的环境里，虫鸣和草叶摩擦的声音好像从沉寂里慢慢浮出来。他那“从城市喧嚣中抽离出来的耳朵”，也悄悄变成了观众的耳朵。跟着他的脚步，我们能听见竹叶沙沙响、溪水叮咚流淌，也能感受到文字里藏着的寂静与辽阔。这样的视听沉浸感，让《山南水北》里的文字不再是冷冰冰的符号，成了有生命的存在。纪录片没有使用复杂的音效处理，只是保留了现场的自然声响，这种原生态的呈现方式，让观众更能沉浸在文学与自然交融的意境中。

关于《爸爸爸》的创作往事、马桥方言的溯源走访、村民日常的鲜活记录，这些影像碎片恰似散落的文学注脚，领着观众一步步走近韩少功的写作现场。八景村老人们念叨初见他时的模样，梁预立说起长岭支教经历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些瞬间都让我们触摸到文学背后温热的人情。还有韩少功帮村民子孙取名时引经据典的细节，更把他的文化底气与乡土牵挂拧在了一起，原来他的寻根从不止于笔端文字，早藏在烟火生活的点点滴滴里。纪录片通过这些碎片化的影像，让文学不再是孤立的文本，而是与生活、人情紧密相连的存在。

视频里还谈到韩少功面对生活的态度，让人深受启发。他不希望像有些科幻小说里设想的那样，生活只剩脑力运转，却丢了肢体的力量。影像里，我们能看到他挑水、在菜园里干活的身影，这正是他对这种生命观的切实践行。珍视“有手有脚”的生活，坚持身体和精神都在场，这正是韩少功文学作品能扎根生活的最好证明。纪录片将他的人生理念与生活实践通过影像结合，让观众看到文学理念如何在生活中落地，也让“寻根”的内涵延伸到生命态度的层面。

《文学的故乡》第二季第一集，通过展现韩少功在汨罗八景的生活、创作，还有他寻根文学的理论与实践，为我们铺开了一个丰富鲜活的文学世界。纪录片以真实为底色，用质朴的风格、清晰的结构、细腻的呈现，让寻根文学的精神内核得到了生动传递。韩少功和汨罗之间深厚的缘分，他寻根文学从理论到实践的摸索，再加上纪录片里影像对文学性的生动传递，都让我们真切感受到文学和故乡、和传统文化之间那种紧密的联结。

韩少功把汨罗视作自己的文学原乡，在这片土地上捕捉灵感的火花，写下了一批分量十足的寻根文学作品。他的文字不只是展露个人的文学才情，更藏着对民族传统文化的深沉思索与接续。而这部纪录片，用一种别致的方式让他的文字“活”了过来，也让更多人得以踏入他搭建的文学世界。它没有刻意拔高主题，也没有使用炫技的表达，只是用最本真的记录，让文学与土地、传统、生活的关系变得清晰可感，这正是这部纪录片的独特价值所在。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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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