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道清

11月29日早上，初冬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平溪江面上，波光粼粼。平溪江水缓缓流淌，诉说着日夜不息的故事。

我随洞口县作协采风团从平溪江边向“中国文学第一村”益阳市清溪村进发。那是作家周立波先生的故乡，是无数文学爱好者魂牵梦绕的地方。我很想去感受一下清溪的文化氛围，体验清溪的文学魅力。

出发前，我查找了有关资料，洞口县和清溪村都是“中国作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新时代文学实践点”，虽然地理相隔，却因文学结缘，应该是“门当户对”吧。

一入清溪，文学气息扑面而来。由王蒙先生题写的《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收藏了众多作家的签名书籍，每一本书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每一页都浸透了作者的汗水，我轻轻地抚摸书本，仿佛感受到文字背后的温度。

散布在村中的21座文学书屋各具特色，有的古色古香，有的现代简约，充满了书香的气息，让人眼前一亮。

村子四周的荷塘里的荷花早已凋谢，却并不萧瑟。田地被纵横交错的游步道分割开来，远远看去，就像摊开的书页，等待人们去阅读。残荷的茎梗向上昂着，密密麻麻地插在田里，恰似一支支笔落在纸上，记录着村庄的变化，留下动人的故事。

1955年9月，已经在全国享有盛誉的作家周立波回到益阳清溪，这一住就是十年多。他要以家乡为背景进行文学创作。

先生从小投身革命，久居他乡，跟乡亲们少有往来，乡亲们对他并不熟悉。大家看到这位戴着眼镜的“大干部”放着体面的工作不干偏偏回乡当农民，很是不解。

但是周立波很快用行动消除了乡亲们的疑虑，他脱下西装，穿上粗布衣服，与村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他虚心向老农学习耕作技术，白天，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晚上，他在煤油灯下记录所见所闻。

村里经济困难，周立波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毫不犹豫地拿出3000元稿费，从外地买进数百株良种梨树苗办起了梨园。并且用800元作为梨园管理费用。

村里有两位年老的寡妇，无依无靠、生活困难，周立波出钱给她们各买一头小猪，以生产队公养私喂的方式让老人挣工分，还自掏腰包给老人每人每月寄五元钱贴补生活。两位老人深受感动，逢人就说：周满爹（周立波昵称）比亲人还亲。乡亲们很快接受了先生。

1958年，以清溪村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山乡巨变》问世，这部作品塑造了邓秀梅、刘雨生、李月辉、“亭面糊”、王菊生、张桂秋等一批个性鲜明、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山乡巨变》后来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充分体现了其文学价值和社会意义。

益阳市作协党支部书记李克强同志在接待我们时，充满幽默：“你们在资江头，我们在资江尾，江水同源，文学同流。”一句话，说出了两地文学的血脉联系。

是的，从平溪江边走来的谢璞老师凭着《二月兰》崭露头角，很快进入周立波先生的视线。

在周立波的扶持和鼓励下，谢璞老师迅速成长，他深入湖乡采访，创作了脍炙人口的《珍珠赋》并入选初中语文课本。

上世纪80年代初期，谢璞老师为了文学创作，主动要求挂职中共洞口县委宣传部，他亲自举办文学讲座，邀请省内名家和文学期刊编辑潘吉光、鲁之洛、肖为等来洞口传道授业，培养文学新人。

1985年夏天，谢璞老师应洞口三中退休教师袁沙雁的邀请，来到学校与学校老师闲话，破旧的住所四处漏雨，席间遇雨。

“屋梁上猝然漏下一滴雨水，很响地落在我面前堆得起尖的米酒里……”

谢璞老师触景生情，看到了退休老师生活的窘迫，感受到了知识分子在艰苦环境中的坚守。

回去后，谢璞老师写下《一滴茅台》发表在《人民日报》上表达了对老师的崇高敬意。文章一度引发了社会各界尊师重教的热潮，也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注脚，充分体现了文学关注现实、反映民生的社会责任和文学强大的力量。

在周立波先生百年诞辰时，谢璞老师深情写下了《种花老人赋》回顾了周立波的文学成就和精神品格，体现谢璞对周立波的深切怀念，是湖南文坛佳话，也是平溪与清溪的高度融合，表达了师生间深厚的情谊。

沿着村道漫步，我们来到了周立波故居。已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故居修缮一新。周立波先生塑像后面的几棵古树陪伴着主人守护着文学遗产。

我伫立在宽阔的“周立波故居”前坪，不由得想起夹在农家院里、风雨中飘摇的谢璞老师的土砖小屋，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平溪江边的文学活动如火如荼，“雪峰山文学季”成为洞口县的文化品牌，“谢璞儿童文学奖”已经在这里落户五年。这个奖项不仅是对谢璞老师文学贡献的纪念，更是对洞口文学未来的期许。每年，来自全国各地的儿童文学作家汇聚洞口，交流创作，培育新人，使得洞口的文学氛围日益浓厚。

邵阳市作协主席周伟说过：“洞口有‘五有’——有丰厚的文化底蕴、有重要的文学名片、有实力的文学队伍、有作为的作协班子、有浓郁的文学氛围，必定会有向好的文学前景。‘洞口文学现象’必将蜕变为‘洞口文学气象’，到那时洞口文学将真正从高原走向高峰！”

是的，没有好作品，一切都是空谈。周立波先生和谢璞老师的成功经历告诉我们：只有真正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才能把握时代的脉搏，写出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我们的作家要走出书房，走进田间地头，走进工厂车间，体验普通群众的生活，倾听他们的故事，感受他们的情感，才能创作出有温度、有深度、有力度的作品。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回程车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山峦，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洞口离清溪，很远。

平溪到清溪，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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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