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5-08-04 12:23:04
邵阳市大祥区第一中学386班 张泰恩
黄州的夜,是浸在水墨里的。没有京城汴梁的灯火辉煌,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沁入骨髓的清冷。
苏轼,或者说,现在的罪臣苏子瞻,正是在这样的夜里,久久无法入眠。他披衣起身,推开了定慧院禅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江风和枯叶的气息。
一弯残月,冷得像一块碎裂的白玉,孤零零地挂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梢上。那梧桐,叶已落尽,只剩下几根嶙峋的枝干,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几道交错的、挣扎般的黑影。这景致,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残缺,疏离,了无生气。曾经的翰林学士,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如今却只剩这残月疏桐,与他相对无言。
更漏声早已停歇,院里的僧人们也已入定。整个世界仿佛都沉入了睡乡,唯独他,是一个清醒的、多余的魂灵。这份静,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将他的孤独照得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他踱步走出小院,沿着寺外的泥土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许,也无处可去。这天地之大,竟仿佛没有一处能安放他这颗惊魂未定的心。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很快便被夜风吹散。是啊,有谁会看见呢?在这荒僻的黄州,在这寂静的深夜,一个被剥夺了所有荣耀与身份的“幽人”,像个孤魂野鬼般独自徘徊。
忽然,江畔一声轻微的响动,惊得他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芦苇丛中,一只孤雁受了惊,猛地振翅而起。它没有高飞,只是低低地掠过江面,身形在水汽氤氲中显得缥缈不定,像一个虚幻的影子。
苏轼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那一刻,他看的不是一只鸟,而是他自己灵魂的倒影。云端坠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惊起,仓皇地逃离那张名为“朝堂”的罗网,惊魂未定地,在这片陌生的水域上空盘旋。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最终坠落到这片荒凉的江畔。接着,他看到那只孤鸿开始寻找栖身之所。它飞过一片树林,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在月光下泛着白霜,像一根根冰冷的铁链。孤鸿一一掠过,审视着,却没有在任何一根枝条上停留。
这一幕,让苏轼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忽然明白了。凤凰非梧桐不栖,而这只孤鸿,它的内心也有属于自己的坚守。那些可以让他苟且偷安的妥协之道,那些可以让他攀附权贵的钻营之术,他不是看不见,而是不屑于栖落。
他苏轼,可以被贬谪,可以被羞辱,可以忍受这世间最刺骨的孤独,但他的灵魂不能蒙尘。他宁愿在风中漂泊,也绝不肯向那些不属于他的、冰冷的枝头低头。
最终,那只孤鸿放弃了在树林里的寻找,它缓缓地,坚定地,落在了江心那片空旷、荒凉的沙洲之上。那里没有温暖,没有庇护,只有无尽的江风和刺骨的寒冷。
苏轼望着那片沙洲,望着那只在广阔沙地上显得愈发渺小的孤鸿。然而,他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暖流。
孤独,在这一刻,忽然浮现出了它另一张面孔——自由。
当一个人被彻底地、无可奈何地推入孤独的深渊时,他也同时被解除了朝堂的束缚。他不再需要讨好谁,不再需要畏惧谁,他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地,只面对自己的内心。
苏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胸中积郁数月的块垒,仿佛被这江风吹散了。他转身,慢慢走回定慧院。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黄州是他的沙洲,这无边的寂寞与清冷,便是他获得精神自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他坦然接受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噩梦中惊醒的囚徒,而是这片寂寞沙洲上,在孤独中涅槃的凤凰。
指导老师:曾曼荻 戴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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