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日,故国白头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5-08-04 10:42:44

邵阳市大祥区第一中学386张涵哲

天宝十五载的春天,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撕开了长安城在战火中留下的疮疤。

杜甫独自走在残破的曲江池畔。他不是游客,而是囚徒。这座他曾以之为傲的帝都,如今成了他巨大的牢笼。叛军的铁蹄踏碎了这里的繁华,却无法阻止春天的到来。这正是最残酷的地方——自然依旧遵循着它的律法,而人间已然失序。

一边是倾颓的宫墙,烧焦的梁柱,被遗弃的雕栏玉砌,它们像一具具巨大而沉默的骨骸,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王朝的崩塌。而另一边,是疯狂蔓延的野草,它们从每一寸废墟的缝隙里探出头来,以一种不知悲喜的生命力,几乎要将整个长安城重新吞没。这无边的绿,非但没有带来生机,反而像一场盛大而冷漠的哀悼,越是繁盛,越是衬托出人事的荒凉与败落。

杜甫的心,就像这片废墟,被这矛盾的春色反复拉扯,疼痛不已。

他停下脚步,目光被瓦砾堆中一朵倔强盛开的野花吸引。那小小的花冠,在尘土与瓦砾的包围中,努力地仰着头,花瓣上凝着清晨的露珠。在往日,这或许会引来文人墨客的驻足吟咏,但此刻,杜甫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锥心的酸楚。他想,这朵花何其无辜,又何其不幸。它就像这乱世中无数顽强求生的个体——远在鄜州的妻儿,比如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是否也像这朵花一样,在绝境之中,用尽全身力气,只为证明自己还活着?他仿佛看到花瓣上的露珠沁出了滚烫的泪,那泪,是从他心底涌出的血泪

沉重的家国之思,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缓缓走回自己栖身的破屋,昏暗的光线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想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然而,当手指触及头顶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令人心惊的触感。曾经还算茂密的头发,如今已变得如此稀疏、枯槁。他烦躁地搔了搔头,几根花白的头发悄然落下,轻飘飘地,像几片提前到来的雪,无声地宣告着他生命的寒冬。

他望着那几根白发,心中一片苍凉。这并非英雄末路的悲愤,也非壮志未酬的激昂,而是一种被时间与苦难反复研磨后,剩下的、近乎平静的悲哀。他想,原来一个人的衰老,可以来得如此悄无声息,又如此势不可挡。它不是一声惊雷,而是一场绵长的、不会停歇的落雪,默默地,在长安的春色中纷飞肆虐

窗外,春色依旧浓烈,草木依旧疯长。而杜甫,只是静静地坐着,任凭那巨大的无力感贯穿全身。许久,他缓缓铺开一张泛黄的纸,研了墨。他要将这一切都写下来——这矛盾的春天,这悲鸣的鸟,这溅泪的花,以及这顶不起发簪的、一个人的苍老。

笔尖落下,他将一个破碎的王朝和他个人衰朽的生命,一同钉在了纸上,凝成了那首名为《春望》的、属于整个民族的沉痛记忆。

指导老师:戴书琴 曾曼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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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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