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5-08-04 10:40:10
邵阳市大祥区第一中学386班 张雅童
江南的秋,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悄然沁入旅人的衣衫,也渗入多情者的心脾。张继,字懿孙,此刻便是一位落魄的江南旅人。他的行囊简单,除了几卷书,一方砚,便是满腹的家国之思与未酬的壮志。安史之乱的烽火虽已渐熄,但大唐的盛世余晖如同这西沉的落日,只剩下天边一抹苍凉而无力的嫣红。
船,是寻常的乌篷船,在暮色四合时分,悠悠荡荡地驶入了苏州城外的枫桥。船夫是个上了年纪的本地人,话不多,只在船停稳后,指了指岸边:“客官,前面就是枫桥了,今夜就在此歇息吧。风露重,早些安歇。”
张继点点头,递过几文船钱,船夫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淳朴的笑,便自顾自地到船头整理缆绳去了。
夜,像一张巨大的墨色宣纸,缓缓铺开。张继独自立在船头,晚风拂过他略显消瘦的脸颊,带来水乡特有的潮湿气息,夹杂着岸边枫树叶淡淡的涩味。他并非第一次来到苏州,这座“人间天堂”曾寄托了他多少绮丽的梦想。当年意气风发,以为凭借胸中锦绣,定能在长安一展抱负,光耀门楣。然而,科场的失利,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大半的热情。如今,战乱初平,他奉命南下,途经此地,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并非仅仅因为夜深露重。抬头望去,才发觉不知何时,天空竟似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是的,“霜满天”,那霜华,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笼罩着江面,笼罩着远山,也仿佛要凝固他心中的血脉。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青衫,那单薄的衣料,如何能抵挡这天地间的寒意,又如何能温暖他那颗因失意而冰冷的心?
船舱里,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愁闷。他辗转反侧,难以入寐。家中的妻儿是否安好?年迈的父母是否康健?长安的繁华,早已在烽火中褪色,那些他曾经仰望的权贵,又有几人能真正体恤民间的疾苦?他的才华,他的抱负,在这乱世之中,又将归向何方?思绪如乱麻,越理越乱。
他索性起身,再次来到船头。江面上,几点渔火明明灭灭,在墨色的水面上投下细碎而摇晃的光影。那是晚归的渔船,或是夜泊的同路人。渔火旁,依稀可见岸边枫树的憧憧黑影,它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低的叹息,又像是无言的慰藉。这景致本是静谧而富有诗意的,然而此刻映入张继眼中,却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愁绪。那点点渔火,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时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时而又被无边的忧虑所淹没。它们与他对望着,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各自的孤独与无奈。
张继的心被这景象狠狠地揪紧了。那点点渔火,又何尝不是他自己?一个在时代洪流中沉浮的渺小个体,一点在无边暗夜中挣扎的微光。他感到自己就像那渔火一般,在仕途的迷雾中,在世事的变迁中,努力地想发出一点光芒,却发现那光芒如此微不足道,连照亮自身都显得吃力。时而,一丝不甘平庸的火星会骤然明亮,那是他心中未熄的抱负,是他对理想的执着;但旋即,现实的冷风吹过,那火星便又黯淡下去,被更深沉的忧虑与迷惘所摇撼、所淹没。他感到一种深刻的无力感,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这巨大的、冷漠的黑暗中徒劳地闪烁。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
“铛——”
一声悠远、浑厚的钟声,穿透了浓重的夜幕,也穿透了他纷乱的思绪。
“铛——”
那钟声,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与慈悲,荡涤着江面上的寒霜,也似乎在荡涤着他心中的尘埃。它没有驱散他的愁绪,却让他的愁绪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所在。这愁,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的、被理解的忧伤。
他感到眼眶有些湿润。这钟声,不仅仅是传到了他的客船,更是敲进了他的心坎里。在这孤寂的异乡之夜,它像一位无言的智者,与他进行了一场深刻的对话。
他回到船舱,那盏油灯依然在轻轻摇曳。心中的郁结仿佛被那钟声撞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奔涌的情感,那些无法言说的愁思,此刻都化作了清晰的诗句,在他脑海中盘旋、凝聚。
他缓缓研墨,提起笔,那笔尖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幽光。他不再犹豫,一挥而就: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写罢,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将积郁在胸中的所有块垒都吐了出来。窗外,夜色依旧深沉,霜华更浓,但张继的心,却因为这首诗,因为这寒山寺的夜半钟声,而寻到了一丝奇异的平静。他知道,他的愁绪或许不会就此消散,前路依旧漫长而未知,但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完全被忧愁淹没的旅人。他是一个诗人,一个能将这彻骨的寒冷与孤独,化为永恒诗篇的诗人。
那钟声,还在一下一下地传来,悠远而宁静,伴着他,也伴着这首刚刚诞生的诗,一同融入了这姑苏城外的茫茫夜色之中。而张继,也终于带着这份复杂的慰藉,在这霜钟夜泊的寒山月下,缓缓闭上了疲惫的双眼,沉入了梦乡。梦里,或许依旧有家国之思,但更多了一份被理解的释然。
指导老师:戴书琴 曾曼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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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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