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老 - 记忆 - 新湖南

庭老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4-07-04 16:52:29

文|凌云

那天，母亲突然打电话和我说：庭老死了，然后问我要不要附香仪。庭老是老家乡下一同村老人。

家乡乡下有老人辞世，母亲总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一方面告诉家乡的“重大”信息，另一方面或许是表达老人辞世的遗憾之情吧！

母亲又补充说：庭老去邻居家打麻将，刚上桌，突然手举不起来，坐在椅子上离世的。我问是不是脑溢血？母亲说，是心肌梗死。

我托母亲附上香仪。在本村，有乡里乡亲婚丧嫁娶，母亲都会打电话问我附不附礼，我都会随俗附上一点心意。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感恩往日乡情带给我的温暖，同时也为父母减少一点人情往来经济压力。

庭老我是有印象的。那年，我高考失利，加上身体生病无法继续上学，只好待在农村家里。心比天高的我顿感人生无望。后来，我慢慢接受了现实，打开封闭的心门，试探和乡亲一起交流交往，试探走进他们的生活。

庭老喜欢玩牌，尤其喜欢“牌九”。也就是用扑克当“骨牌”使用，然后各人比大小。“骨牌”分“天地人和，长煞板凳”等各级，拿到天牌为最大，地牌次之，板凳最小。庭老视力残疾，右眼失明。每逢他坐庄，右边的牌他看不到，一些人就趁机换牌，他胜少败多。

有一次围观，我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告诉了他有人换牌。他转头望了我一下，然后把牌一丢，闷声离开了。大家都非常诧异，只有换牌者心知肚明。

后来，我再次参加高考，远离了家乡，远离了小山村，回家偶尔能看到他。他还记得我，也会主动打招呼。而后，每次遇见，感觉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越来越深。最后看到他，是在他去世一个多月前，在路上碰到的。他步履蹒跚，举步维艰。我当时感觉到，他离大限已经不远了，由于忌讳，我没有说多什么。

林徽因说：我们应当相信，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来到人间的。无论他多么的平凡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总有一个角落会将他搁置，总有一个人需要他的存在。庭老是大千世界的一粒尘埃，他在老家那个小村落里，守着他的简单与安稳，完成了他的使命，不惊不扰地走过了一生。

有人说，一个人一生会死亡三次，当他生命特征消失，那是生理意义上的死亡；人们举办追悼会怀念他，那时社会意义的死亡；若干年后，当所有的人都不记起他，那才是真正的死亡。许久以后，埋葬庭老的那一抔黄土，定会荒草丛生，那时，他也会从人们的记忆里彻底消失，这世界，就当他没有来过。

人生短暂，当我们无法以华丽的姿态演绎一场场悲喜人生，何不做一粒尘埃，和庭老等普通老人一样，不违心，平凡完成这一辈子的使命吧。

是为记！

责编：陈普庄

一审：陈普庄

二审：易禹琳

三审：杨又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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