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4-04-18 13:50:34
文丨石光明
论季节,四月是四季中最好的时节。在北半球,四月是春季的第三个月,春意正浓,生机勃勃,清新安暖,是人们心灵绽放、播种希望的季节。站在天华山上,山下一派美丽春光,洋溢诗情画意,田畴阡陌,菜花黄桃花红,游动春的踪影,村舍小楼,黑瓦粉墙,处处春的气息,远山近岭,林木蓊郁,苍翠欲滴,骀荡春的风华。
在刘少奇天华调查旧址看到的一幅照片又浮现眼前。63年前的4月25日,刘少奇不顾雨后路滑,蹒跚登上天华山,山上没有茂林大树,只见灌丛裸石,一座古塔突兀地矗立身后。他举目远望,眉头紧锁,望远镜拿在手里,似在思考。
国家主席日理万机,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天华山在长沙县青山铺,山上有天华古寺,山以寺名。古有“天华八景”,闻名遐迩,现在是4A级旅游风景区,万年松、自来泉、天华塔及望麓台摩崖石刻等著名景点引人入胜。刘少奇此来不是爬山观景的。
1961年,是中共党史上著名的“调查研究年”,又称“实事求是年”,这是一月中旬党的八届九中全会上毛泽东亲自倡导的,号召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随后不久在广州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印发了《中共中央关于认真进行调查研究工作给各中央局,各省、市、自治区党委的一封信》。1959年至1961年,由于“大跃进”中的高指标、浮夸风、强迫命令风和1959年下半年“反右倾”的错误,加之自然灾害和苏联政府撕毁合同,粮食严重短缺。此即共和国历史上著名的“三年困难时期”。当时农村困难首当其冲,根据毛泽东和中央指示,中常委们纷纷深入农村社队。周恩来到河北邯郸,邓小平、彭真到北京顺义、怀柔,陈云到上海青浦,朱德则去了河南、四川。这次大规模调查研究主要是摸清农村实际情况以及人民公社、公共食堂到底好不好等问题。八届九中全会闭幕后,毛泽东就派了田家英、胡乔木、陈伯达三位秘书各率一个调查组,先行一步,分赴浙江、湖南、广东农村调查。毛泽东在广州听了三个调查组的汇报,会后也来到湖南,坐镇长沙指导调查研究工作。
瞻仰刘少奇调查纪念馆,我心情凝重。沉重的历史鱼贯而来。
刘少奇是广州会议后直接来湖南的。作为主持中央政治局日常工作的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面对国家严重经济困难,他忧心忡忡,心急如焚,迫切需要掌握实情,听到真话,作出实事求是的判断。4月1日到长沙,4月2日就到宁乡调查, 4月9日去韶山,4月12日下午,刘少奇携夫人王光美轻车简从来到天华大队。
一路调查,他想起广州会议上对农村形势认识的分歧,不少同志还认为农村“左”的问题已经纠正,形势好转。更想起会议闭幕时毛泽东的长篇讲话,“最近几年吃情况不明的亏很大,付出的代价很大。”“为补过起见,我现在提倡调查研究”。他坚定支持毛泽东的意见:“调查研究是今后改进工作的最根本的方法。”“我本人也要下决心搞调查,搞一个工作组,这比看报纸听汇报要好得多。”
刘少奇在天华蹲点调查18天,住在王家塘屋场大队部,比在宁乡住过的王家湾大队养猪场保管室稍好些。这是一间10来平方米的土砖房,原是大队会议室。走进旧居办公兼卧室,陈设简陋出乎意料,两根条凳加二块门板搭起一张床,窗户挂着一块蓝底印花粗布,条桌面铺着两张报纸,那盏煤油灯欲语无言。现任天华村党总支书记轻声说:这是少奇同志在天华的“主席府”。我震惊了,年已63岁,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家主席,在省会郊县调研,还像革命时期一样住农家,睡草铺,点油灯。
天华刘少奇调查纪念馆是我所在党组织挂牌的学习教育基地,天华村党支部是我们支部的基层党建联系点。说起来渊源不浅,支部第一任书记就是1961年时任长沙县委书记的赵阳成,1962年1月他赴京参加“七千人大会”,当时已提拔担任黄花公社党委副书记的彭梅秀还托他带给刘少奇一封情真意切的信,感激刘主席对自己苦口婆心的教诲,宽容耐心的帮助。现任纪念馆馆长杨义是天华村第十二任党总支书记,对天华的历史如数家珍。听他述说,观看刘少奇天华调查专题片,我仿佛穿越到了63年前的天华。
宁乡调查的第一手情况,“五风”和饥饿问题的严重程度,令刘少奇触目惊心,犹如四月中的倒春寒。他想再调查一个好的大队,全面深入听取基层干部和群众对《农村人民公社条例(六十条)》草案的意见。到天华是省委书记张平化推荐的。天华是当时的红旗大队,各地闹饥荒时,这里还连年增产,公共食堂越办越好。先期来的中央调查组待了二个月,调查报告结论,是生产生活搞得比较好的典型,省里曾组织笔杆子编写了一本20万字的册子,4月号《中国妇女》杂志刚发表宣传天华和支部书记彭梅秀的长文。这些材料刘少奇认真读过,热切想通过解剖这个好典型,找到破解当前农村诸多困难的密钥。
但情况出乎刘少奇意料。第二天上午他请支部书记个别谈情况,彭梅秀汇报头头是道,绘声绘色,刘少奇想起早上散步偶然看到的浮肿病人,插话问队里是否有病号?她答得干脆:“没有”。下午召集大队干部座谈,大家说成绩口径一致,谈问题刻意回避,冷场了。点名征询意见,都是以“彭书记说”开头。14日召集十几个生产队干部谈话,也言不由衷,或欲言又止,似在遮掩着什么。这引起了他深思。
来天华前一天晚上,刘少奇在长沙蓉园一号楼,向毛泽东汇报了自己到宁乡、湘潭农村初步了解的情况,谈了对湖南的一些看法。毛泽东赞成他的意见,认为湖南农村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对中央去年11月3日下发的“十二条”贯彻不力,“五风”问题未有效整治,群众没有发动起来,有不敢讲话之风。并商定派湖北王任重、王延春来湖南,帮助解决走群众路线、及时看出问题,先下手、争主动权等问题。毛泽东随即手书了关于请王任重、王延春到湖南帮助解决一些问题给汪东兴的信,请他打电话,要求二人于14日下午二时到长沙。这封信同时送湖南省委书记处和刘少奇、谭震林、胡乔木。毛泽东对湖南工作的分析和批评,及时深刻,“是一付对症的良药”,给了省委很大震动。
夜色沉沉,简陋的办公室里,油灯暗淡,刘少奇一支接一支抽烟,忧思如烟雾弥漫。很明显,天华作为红旗免检单位,没有认真开展整风整社,学习讨论“六十条”走了过场,大队负责人一心保红旗保荣誉,对干部群众实行高压。建国十余年了,党的领导人到基层了解真实情况,竟如此难!这是很不正常的,为什么阻止大家讲话?其中隐藏着怎样的问题呢?他渴望听到真话,决定改变调查方式。
15日,刘少奇避开社队干部的陪同,以二个工作队员与一个社员换工,从施家冲田间邀请了8个社员座谈,有老农、中年社员和女社员。会后几天又走家串户,促膝交谈,个别访问了50多个社员,其中包括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大队原副书记段树成。国家主席的真诚谦恭,打消了群众的顾虑,解放了大家的思想。真话实话,真实数据记满了好几个笔记本。90%以上的社员要求解散食堂。
与8位社员座谈的第二天,刘少奇接到毛泽东批转胡乔木关于韶山的调查报告。联系天华实际,竟与韶山及自己在宁乡东湖塘调查的情况惊人相似,红旗的后面是“浮夸风”等“五风”的毫无忌惮。省里的红旗单位尚且如此,此类问题恐怕全省乃至全国农村普遍存在。他心潮翻涌。连夜赶回长沙,向毛泽东汇报。毛泽东与他一起召集陶铸、胡乔木、王任重开会,认为公共食堂“是脱离群众、最不得人心的一件事。”“妨碍了生产的发展,对于救灾非常不利。”
当时人们把公共食堂看作人民公社的一项基本制度,是社会主义的阵地。甚至有人说“食堂是两条路线斗争的焦点”,谁反对谁就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人们的思想被禁锢着。解决农村问题,公共食堂是绕不过的坎。毛泽东和刘少奇的共识,开启了突破食堂问题的门禁。次日,他与省委交换意见后又赶回天华,晚上就召集大队和县、区、社及工作队的同志开会,按照《六十条》规定,根据绝大多数社员意见,统一思想。随后几天,连续开会帮助大家解放思想,提高认识。他真诚又严肃地说:办公共食堂由中央负责,不要你们负责。过去我是主张办食堂的,事实证明不行。为了人民的利益,我们有什么错误不可以纠正呢?多数社员是不愿意办食堂,要求散,要允许群众有这个自愿。你把人家的饭碗拿在手里,这不行,现在要把饭碗还给人家。
“要把饭碗还给人家”,刘少奇的话在纪念馆内久久回响。望窗外,这是把春天的明媚还给了天华呀。不禁想起新时代党和国家反复强调的“要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其意蕴何其相似,历史逻辑一脉相承。
5月下旬在北京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着重讨论了调查研究、群众路线、退赔、平反四大问题,经重大修改,形成了《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为完全解决食堂问题画上了句号。会上,毛泽东介绍和高度评价了刘少奇在湖南的调查研究。会后中央发出指示:要求中央、中央局和省市自治区两级党委的委员,除生病和年老的以外,每年要有四个月的时间到下面去调查研究。这成为我们党在六十年代前期转变工作作风、重新掌握工作主动权的思想先导和制度安排。
刘少奇在天华,解决了很多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重大问题,留下了一个个感人的故事,留给天华一笔宝贵的财富。他身体力行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思想路线,走群众路线、艰苦细致工作作风,感召了一代代天华人。
到天华,除了瞻仰纪念馆和旧居,天华山是必要去走一走的。沿着刘少奇调查小道,走乏了,万年松下可歇歇脚,自来泉边可息息汗,再到山顶,数一数天华塔层叠缠绕的岁月沧桑,俯瞰天华山下的锦绣田园,刘少奇当年擘画的农民兴家立业“十个一”的愿景已经实现,天华人正在描绘着更新更美的美丽乡村。
四月的天华,赋予我纷繁的思绪。忽然想起梁徽因的诗来: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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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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