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 2023-10-11 12:07:00
文/张宁
10月8日下午13:30分,王勤教授因病去世,享年94岁。
惊闻王勤老师离世,不敢信不愿信!

明明七月下旬,还去探望过王老师,临走时老师还热情地从冰箱里拿酸奶给我喝,这让奔走于炎炎夏日的我多了一份清凉。
记得当时,我到王老师家里,不知何时,厨房与客厅之间悬挂了一面帘子,老师掀开帘子亲切地向我打招呼,原来他老人家还正在厨房旁边的桌子吃饭,许是天气太热,老师只穿了一件背心,而被帘子隔开的厨房便有点空气不通,就更热了些。拜别老师后,想到老师家中的环境,心中甚是不忍,湘潭夏季最为炎热,而他们二老于家中凭一身朗朗硬骨抵抗炎热,或许是年纪大了些,吹不得空调。不过,那时的王老师只是腿脚有些不便,身子骨还是可以的,谁曾想到,这一别竟成永别!
前不久刚刚度过的中秋佳节,我却未能前去探望王老师和师母宋老师。如今已悔之晚矣!
王勤,我国当代著名语言学家,湘潭大学中文系教授,退休后便寓居于砂子岭阳光山庄紫竹苑。
大概是三年前,2020年9月份,旋梯书苑的张雷带我前去拜访王勤老师。已不记得因何事前去,张雷说王老师是他的老师的老师,对旋梯书苑很关心,旋梯书苑的匾额就是王老师题写的。

那时的王老师精神矍铄,满头银发熠熠生辉。老师在与张雷交谈中不时同我说上几句,问我是哪里人,在哪里读书等,我一一告诉老师,老师听到后,重复一句:“哦,你家是河南的啊,哪个地方啊?”我说是驻马店,老师听了后,告诉我他以前去过河南,许是老师浓厚的乡音,一下子拉近了我们的距离,虽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甚是亲切,老师温暖的笑容暖到了心窝,看起来更像一位和蔼的爷爷,我独在异乡仿佛找到了亲人一样。原来王老师是吉林长春人氏,1975年来到湘潭大学中文系汉语教研室任主任,之后就一直留在了湘潭。王老师那显著的东北口音表示他虽身在湖湘,却永远是北方人。
这三年来,也断断续续去过老师家里几次,考虑到王老师他们已年事已高,每次都不敢逗留太久,不过每次我们前去探望王老师,他们都很高兴,看到两位老师身体安康我们也觉得安心。

去王老师家里,每次都有幸到他的书房去参观。
第一次参观王老师书房的时候,我被震撼到了:
小小斗室,却满满当当地堆满了书,我之所以用“堆”字来形容,是因为老师的书已经多到书架已无放书之处,只好放于地上。两面墙各安放了两面书架,左面的一面书架存放的是古籍,都是大部头的,老师还细心地为每套古籍做了标注,比如《说文解字》《尔雅正义》《经传释词》《公羊传》等,大部分是古汉语书籍,还有一些史书类。看着码放地整整齐齐的古书,且每一套都于函套外夹张纸条,上写着古籍的书名,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非常工整且有特点,虽有点曲曲折折但虬劲有力。
这些都是王老师早年研究翻阅过的古籍啊,每一套肯定都浸润着老师的心力,才有了后来的著作,比如《汉语熟语论》《论毛泽东语言艺术》《北京语音常识》《分类汉语成语大词典》等。可惜的是,这些古籍的主人去了远方,再也不能翻阅它们了。
与古籍正对的书架上摆放的是其他类的书籍,满满一墙全都是老师看过的书,也有一些是老师的好友或学生的著作,在整排书的外侧摆放了几个相框,有一张是老师大寿时全家人的合照,还有老师年轻时候的照片。在两面墙中间,另摆了一架半米多高的书架,上面摆放的王老师自己的著作以及老师认为很重要的书。原本狭窄的书房的通道由于加了一道小书架后,更加狭窄了,但是这些都是老师的心血。老师在书房里可以随时拿取这些书,也是一种欣慰。
靠近阳台的是老师的书桌,一看桌面便知老师在此待的时间久些,几本书零乱地放于桌面,书桌的大部分区域都布满了灰尘,只有台灯按钮那里较为洁净,说明老师虽然年事已高,可是夜间仍然伏案阅读。
老师经常对我们说:虽然腿脚不方便了,但是脑子还没坏……
提到老师的照片,我想到那次帮老师做相册的事情。就是那次看到老师的照片时,宋老师给我们拿过来一些相片。回去之后,张雷对我说:给王老师做本相册。我们就自己扫描,自己编辑,在网上选择了一家店铺,做了一本相册送给老师。
正是这次机会,我看到了老师小时候的还有中学时期的很多珍贵照片。送给老师后,我们一张张地欣赏着王老师年轻时的帅气和宋老师年轻时的貌美。当看到王老师一张日本学生服装扮的相片时,老师解释说那时东北沦陷,他小时候只得在日伪学校读书,新中国解放后他才有机会一直读到研究生,提到这一段经历,他还语重心长地教导我们不仅要珍惜现在的读书生活,更要爱自己的国家。有一张是王老师扮成戏曲演员的模样在台上演出。宋老师年轻时也是容颜姣好,有一张是宋老师烫着时髦的卷发的照片,眉目间尽显温婉……
相册做好了,老师很高兴,还能记得老师一边翻阅,一边发出孩子般的惊叹:啊-啊-啊,这正是他小时候啊,这正是他风华正茂啊,其实,同时而异世,我们一同翻阅的正是时空交错的的历史啊!
王老师专攻语言学研究外,还习篆书,善治印。
客厅里挂了好多幅老师的墨宝,有一幅天道酬勤的字悬于客厅正中,这或许是王老师一生遵循的要言吧,正如老师的名讳,一生勤勉如斯。宋老师也习字,她的那幅虎字真是虎虎生威!

有一次,我和张雷到老师家中把老师的刻印带回去拍照,老师把每一个印章都印到了一张小小的方块宣纸上,并附有一沓纸,上面写着每个印的内容。我们将每张小印恭恭敬敬地贴到了一本仿古线装本上,拿给老师看,老师满意地抚摸着每一页印。老师刻了有百来个印章,“大有可为”“安贫乐道”“华夏腾飞”“一介书生”“上善若水”“实事求是”“奋进”“和为贵”“好书到手乐心间”“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等等,这里面既有古书之句,也有勉励之词,更有祝贺祖国昌盛之字,小小印章,浓缩了王老师一生的追求和寄托。

今年四月份,窑湾大唐兴寺旁有几株野槐花,分外茂盛,清香扑鼻,我采了许多的槐花,回忆着以前妈妈做槐花的做法,将其做成蒸槐花,新鲜的槐花弥漫着一股沁人的清香,做成吃食的槐花却又散发着另一种味道,闻之令人心安。我想到了王老师他们,他们一定没有吃过,我希望他们也能喜欢我们家乡的蒸槐花,就去给他们送了一盒,交到他们手上时,他们非常地开心,王老师还问到我的论文写得如何了,我只好惭愧地说还行,其实我心虚地很,承蒙老师关心,我还需要更加努力,不过老师的话让我的心里很温暖。
暑假前,宋老师委托我们一件大事,我们却未能办好,现在想想实在是愧疚。
当时宋老师说,想把王老师的书法和印章做成一本书法篆刻集,好赠送亲友并自己留念。我和张雷也去找了几家印刷厂,张雷希望能以正版书的标准印刷这本集子,然而宋老师不希望如此铺张浪费,只要简单地印刷几十本即可。到了七月份,我们到老师家中将他的墨宝携至旋梯书苑,经过拍照、裁剪,终于做好前期工作,之后送交照相馆洗了出来,送给了王老师。宋老师亲历亲为将印刷之事揽过。后来……
如果王老师能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印刷成书广送好友,应是很欣慰的吧。
去看望老师时,聊的都是日常或学校之事,只有一次向老师请教过论文之事。我现在的博士论文是做彭燕郊研究,想到王老师和彭老师曾同在湘大中文系任教,便想向王老师请教他们之间是否有过深入的交往,也好进此丰富我的论文。
王老师听到我的这个问题,非常激动,仿佛全身充满了力量,大声说:“彭燕郊啊,我知道他……”随着老师的叙说,眼神也逐渐变得明亮,似乎充满了无限的动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代。王老师说他平日里跟彭老师的交往不太多,不过有一件事倒是给我很大的帮助,让我对彭老师如何来到湘潭大学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据王老师所说,当年湘潭大学复校,四方纳贤,王老师曾经和彭燕郊先生一同在湖南师范学院工作过,知道彭老师是著名的诗人,很有才华,就向学校推荐,后来学校做了很多工作,把彭燕郊先生请到了湘潭大学……
吾生也晚,未能在课堂上听过老师的课,但幸运的是有机会常来看望老师,老师的言谈举止告诉我,他一定是一位诲人不倦、教导有方的良师!
……
想起王老师,许多回忆涌上心头,我突然觉得以前看望老师的次数太少了!
紫竹苑的金桂香飘十里,老师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如今的缅怀,徒留遗憾耳:
一刀一笔走龙蛇,方寸犹可种梅花。
平生不做赵撝叔,只缘汉语广造化。
2023年10月10日 下午五时
修改于10月11日上午
作者系湘潭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 文艺学21级博士
责编:邓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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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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