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鸣九逝世丨一位含蓄又闪耀的学者——柳鸣九先生印象

彭丹妮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2-12-17 11:49:12


  作者丨彭丹妮

  12月15日凌晨,著名翻译家柳鸣九先生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看到这一消息,我心里一紧,思绪瞬间回到四年前见柳先生的情景。


 去北京见柳先生

  我接到要去见柳鸣九先生的消息是在2018年11月的某天。我还在成都,刚把法语写作课的课堂作业交给老师,手机就响了起来。父亲和我说让我在12月底的一个周末去北京一趟,能同柳鸣九先生见一面。

  我读法国文学不算多,但很爱看加缪的小说。我曾有深究过为何我对加缪情有独钟,发现加缪写作的风格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影响,他笔下的故事是以存在主义为轴心的创作,我刚好被这种风格牢牢吸引。《局外人》是我最喜欢的加缪作品,也是我认识加缪作品的一切起点,而我所读的《局外人》版本恰巧是柳先生翻译的。

  见到先生前,我有些压力,想要尽可能多读法语书籍。母亲还为我弄来了两本二手书,都是市面上已经买不到的柳鸣九先生的译作。


地面竟然是水泥的

  终于要和柳先生见面了。他的寓所和我想象的气派公寓不同,而是最普通的居民楼,生活气息浓郁。在单元楼门口,我扭捏了好久才上楼去。

  进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问好之后,我好奇地观察起房间。客厅里的陈设很普通,沙发沿墙壁摆着,中间是一个烤火炉。寻常的白漆墙,地面竟然是水泥的。

  一个靠右的房间里传来了声响,有人从床上起来,伴随着老人的咳嗽。没过多久,柳先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的兜里装着柳先生的《巴黎对话录》。眼前的柳先生比书上的柳先生苍老了许多,但气度依旧。他的步履不如年轻人那样稳健有力,眼神却含着光彩。

  柳先生卧室对面就是书房,里面有又高又宽的书柜,从上到下摆满了法语原版书。玻璃有些反光,我不好意思凑得太近去观察,只瞥见几本标题又大又醒目的书:《Les Misérables(悲惨世界)》《A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追忆似水年华)》。大概是因为书的数量太多,整个房间都是法文原著,摆放有序。学法语的我知道,买到这么多法文原著很困难,看到这么多书,真是令人欣喜。


“你学法语吗?”

  没给我留太多时间打量这书房,柳先生便进来了。他抬头望我们,我有些紧张。

  “你学法语吗?”柳先生问我。我点点头。他笑了,带着一丝狡黠和骄傲说:“那你可是在和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学打交道。”

  这不是我心里的话吗?柳先生也是湖南人,我们都喜欢法语。我开始有了自信,和他谈话变得轻松明快了起来。

  柳先生告诉我,学法语与学翻译不一样,学语言只要了解一种文化,但翻译者要担起让两个文化交融的责任。法语学得再好,如果没有坚实的国学基础,翻译出来的东西只是词汇与语法堆砌出来的,让人反感。

  “语言学习者要下苦功夫。”柳先生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这一点我深有感触:语言学习必须要唤醒建造出一座大厦所需的全部砖头。“去找到法国文学的精华吧,”柳先生笑了,“把优秀的译文和原文全部拿来看看,你一定可以从中获得发现。”


“我的拙见不必放在心上”

  我向柳先生讨教学习法语的具体方法。他思忖片刻,用法语问我:“你知道Mérimée(梅里美)吗?”

  老实说,我对法国的现代作家以及古典主义比较感兴趣,只知道梅里美的大名和代表作品名字,囧得像个哑巴一样缄口不言。

  柳先生的目光落在书柜上,说道:“上个世纪有很多翻译家钟爱梅里美的作品,傅雷是其中之一。如果你能把傅雷的译本同原文对照多读几遍,一定收获匪浅。”他略微起身,动作有些不稳,看似是想要从书柜里拿什么东西。我们几人想上前搀扶,但柳先生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翻译的《卡尔曼情变断魂录》,是梅里美的作品。他把书递给我,我觉得这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端端正正接过书。柳先生面露笑意,示意我不用这么严肃。

  “像我刚刚所说的,你只需要重点借鉴傅雷以及李玉民的翻译,我的拙见不必放在心上,当作解乏的趣味读物即可。”柳先生的谦逊,更加让人心生敬意。

  不知不觉,到了告辞的时候。临别之际,柳先生将几本书赠给我。他的手有些颤抖,幽默地签下“患有帕金森病史”几个字,落款处的“柳鸣九”三字行云流水。

  直到现在,回想起这次见面,我还是满心欢喜。柳先生的睿智、谦逊与优雅,是快时代生活里难得的宝贵风景。


【链接】

  柳鸣九,著名学者、文学理论家、翻译家。1934年生,湖南长沙人,195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2006年,获中国社会科学院最高学术称号“终身荣誉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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