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2-11-09 19:48:25
文|赵有强
这明明是二叔的屋,咋地又不像了?
犹豫之下,先是将车戛然止住。然后,我从车窗里伸出头朝来的路上看看加以辨认。记忆中:第一户住的是法宝,儿时的伙伴。法宝家的东头,住的是他的胞兄,再朝东,越过一个小坎,便是二叔的家。那是一栋四缝三间的平房,西头搭了一个草偏,厕所、猪栏、杂物间在此。因修建年代较久,砌墙的砖、透光的窗、斑驳的门均显陈旧,确切地说:在俺桃源县三阳港镇株木桥村黄家桥组,二叔的屋就像二叔嘴里常叼着的那支喇叭筒卷烟,时代特征明显,有些古朴、有些味道。
可眼前这屋,分明透出了许多现代气息。虽然还是建在原屋址上,依然是四缝三间,但当面墙体变成了淡绿色的瓷砖,门窗“换”成了不锈钢材料,阶檐上,前坪里,均铺了厚而平整的水泥。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屋形还是那个屋形,让我一时失了判断。
直至二婶出现,我才肯定,这是二叔的屋。
随着二婶,我将屋里屋外看了个遍。
白色的墙,淡黄色的地面瓷砖,东头屋里的灶房土洋结合,液化气灶,大锅灶摆放在一起。二婶说,大锅是煮猪食的,液化气灶做饭火力好赶得起急。西头屋里有卫生间,洗漱间,卫生间里安装了热水器,便盆亦有现代感,可冲自来水,洗漱间的瓷盆显档次。堂屋里摆了一张条柜,条柜上放着彩色电视机。来到堂屋后面,见有楼梯,楼梯右侧,“隐藏”着粮仓。二婶说:等有了钱,随时都可以在预制板上加楼房。靠东头的小客厅里摆放着沙发和冰箱,靠西头的卧室里有组合柜和平头床。综观二叔室内陈设,感觉他的新居既像城里人的房子有现代感,又像土财主的宅子有农民味。“地基抬高了2尺,进深加长到12米,内空增高到3米8,预制板上盖瓦。光修屋就花了近10万元。”二婶介绍基建情况。
正说着,二叔从田间回来了。
二叔依然如故,还是穿的一双黄色胶鞋,还是习惯性地把裤脚卷到膝盖骨下,还是着一件颜色灰旧的中山装,嘴上叼着一支用旧报纸卷就的“喇叭筒”烟,喇叭端的红色在太阳光下已没那么鲜亮,随着二叔的吸吐,时明时暗。瘦削的脸上几根稀疏的胡须不见长长。
又是一个清明节,又有一年没见面,想不到,二叔在这一年里,生活变化有这么大。
二叔于我,说近也近,说远也远。从血缘关系来看,他是我没出五服的亲戚,从往来疏密看,我和他在一个生产队居住的连续时间仅一月有余。二叔在我的心中,留下了聪明勤劳,朴实忠厚的形象。二叔三易新居的经历更是让我记忆特深。
二叔叫赵兴。我是上个世纪70年代初期,随母亲下放到农村老家时认识二叔的。当时,队里的人分3个大屋场居住。而二叔却是单间独户住在两队交界的一条山脊上。住的是茅草屋。怀着好奇,我去二叔家玩了一次,那屋不足30平方米,“干打垒”土墙,除了进去的门可透风透光外,四周再没有透气地方。为增加室内亮度,二叔在屋顶开了天窗,天窗上安装了塑料薄膜遮挡雨点,二叔的“家具”是土砖搭的两张床和一张很旧、积满油渍的小饭桌。二叔二婶、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挤在这间屋内。他饲养的鸡、猪、鹅则享受风宿露餐待遇。
下放劳动时间只有一个多月,我便随母亲回到单位。有几个春节,我们回家过年,二叔请我们吃饭。小桌上摆满肉、鱼、鸡、鹅,加上素菜,标准的四盘八碗。这等大餐与茅屋“掺合”,感觉颇不相宜,反差极大。当时,即使是队里住房条件最好的家庭也未必能有如此派头。在二叔家,我第一次吃上了鹅肉、猪头肉,第一次知道了堆尖碗的腊肉底下藏着厚厚的腌菜,第一次知道去了客人,二婶和二叔的三个小孩子有不准上桌和客人同吃饭的规矩。想起来,我饮食文化的起蒙教育是二叔给的。在那种环境下,二叔家里还能拿出如此丰盛的佳肴,可见二叔经营生活的能力有多强。
二叔在山上住了整整10年。如果不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农村政策变好,二叔可能永久都下不了山。实现责任田承包后的第二年,二叔赚了2000元,加上借的钱,他在如今修屋的地方建了3间砖瓦屋。
住进了砖瓦屋的二叔,更加勤劳。他把责任田培管得很好,每年还养100只鸭子,一头母猪和一大群鸡。二叔风风光光地嫁了两个女儿,把儿子培养成中专生,吃上了“国家粮”。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二叔是方圆几里中的能人。
二叔有理想了,他想趁自己和二婶身体好时再加把劲,干它个三五年,把平房换成楼房。他扩大了养殖规模,养鸭子300只、养母猪两头,还捡了外出打工者的8亩水田。
如今,二叔第三次建了新屋,打井安装了抽水机,饮用上了自来水。为增加后劲,他花3000多元买了打豆腐的设备,花2000多元买了一台二手摩托车让儿子走村串户卖豆腐。二叔的日子正一步一步地向现代文明接近。
二叔的故事还会延续,因为二叔的身体还很健康,二叔的勤劳不会改变。二叔说:“兴许我真的会修个三层楼房。那时,你越发认不得我的屋了。”
我从二叔的堂屋里朝外看,大门外的风景着实迷人,有田、有树、有山,一派生机。
责编:陈普庄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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