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黄孝纪:八公分的土地上长出来的乡土作家

  新湖南客户端   2020-05-20 17:58:19


文丨吴从惠

(一)

第一次听说“黄孝纪”是从郴州日报社一个老乡的口中。因为我也偶尔写点老家司背街的小文字。老乡介绍说,永兴有个乡土作家,专以他老家——永兴县八公分村为背景,以老物件为线索写下了一系列农村生产生活的散文。

于是我开始网搜及利用各种渠道联络探询这个人,果然有收获。黄孝纪的八公分系列散文集《瓦檐下的旧器物》《一个村庄的食单》《八公分的时光》《老去的村庄》《晴耕雨读 江南旧物》五部巳公开出版,另三部《故园农事》《八公分的味道》《节庆里的故乡》,也将于近期陆续出版上市。近八年来,他创作乡土散文100多万字,出版散文集五本。我一股脑把五本散文集全部购齐,并利用休息时间在两个月之内全部读完,还加了作者的微信,直接沟通交流。有一次,我还一个人驾车一个多小时来到作者的创作根据地——八公分村游览,亲身感受文中描绘的山环水绕的湘南古村庄氛围。

我和黄孝纪有太多的相同点。我虽比他虚长几岁,但基本属于同一时代背景下的人。同样四姊妹,同样苦涩的童年励志的人生,同样饱含对亲人对乡土的爱……我仿佛找到了一个知音,一个可以沟通对话的智者。

(二)

八公分,是黄孝纪的出生地,是其创作的源泉和表达的舞台,也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他的八公分就像鲁迅的绍兴、沈从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贾平凹的商州,是个神奇的宝库,似乎有着永远写不完的话题。

黄孝纪的写作角度比较独特。他写八公分的一人一物、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片树叶和一阵清风。口子都很小,但汇聚起来却刻画了一个时代。读完这些书,眼前一个湘南山村景象清晰呈现。山环水绕,阡陌纵横,青砖黑瓦,古巷幽幽,小桥流水,鸡犬相闻……乡民的衣食住行玩、生产生活娱乐、政治经济文化,无所不及。他揭开老屋墙角布满灰尘的酸菜瓮,从里面捞出来的不仅是一把酸菜,而是一段过去的岁月;从古树下的老井里挑回来的也不仅是水,而是一担恍惚的时光。江岸、山坡、屋旁、田间,到处讲述了故事;神龛、石桥、朝门、祠堂、甚至水缸,处处传承着文化。

他采用系列分类写作法,将故乡历史当做一项工程来做。

写食物,又分出食、膳、馐、饮几个部类。温情的回忆,揉进了日常的生活,母亲的食单让人们眷恋。

他写器物,就有两部大书,既从卧房到灶屋、厅屋再到巷子、禾场、田野,按照湘南民居的建筑特色分类,又按草叶、铁器、瓦器、石器、杂具等材质用途分类,合起来,就是一部乡村旧器物的百科全书。

写人,他又分乡亲、乡情、至亲、至爱。写植物,他按照江岸、山坡、屋旁、田间、园土分辑,让植物各自在它们自然生长的地域里呈现人与自然的关系。无不条分细缕,娓娓道来。通过这些,表现父老乡亲的纯朴善良,抒发对故乡山水人文的深情厚谊。

地处湘南的八公分村,虽地僻水穷,上世纪末却历经了计划、市场时代的转型。同时又是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的巨变期。黄孝纪是幸运的,既有传统农耕乡村艰辛生活体验,又有改革开放初期农业兴旺的喜悦,还有时代发展乡村式微现状的忧伤。黄孝纪说,他不是官员,不是富豪,只是一个极普通的人,“就让我给已经消失和正在消失的那个记忆中的故乡画一些简单素描吧,用我这支简陋的笔,这双笨拙的手,这些粗浅的文字”。作为一个作家,他是有意识地写村史。他把故乡在时代巨变下的点点滴滴,用文字详细记录下来,却不曾想,全景式地描募了中国南方乡村巨变期人文生态环境的变迁史,绘就了一幅别样的南方农村生活生产全景画。


(三)

评论界对黄孝纪作品较为推崇的是《一个村庄的食单》及《瓦檐下的旧器物》两书。但我更喜欢《老去的村庄》。任何物都是道具,道具是死的。道具背后表达的思想及感情才是最珍贵的。通读黄孝纪的作品,这个体验更深。我认为,黄孝纪系列作品中最为精彩的文章都是表现亲情的内容。

正如作家谢宗玉的评述,黄孝纪散文“语言干净、质朴、精炼”,“通过对日常器物的描写,向我们展现这许多旧器物背后所凝结的乡村岁月中的生活情状,真实而温暖”。《铜茶壶》《又到茶花飘香时》《水缸》《凉亭》等,都是写父母深情的。这是个永恒主题,文字充满深情,充满歉疚,拳拳之心,溢于言表。《凉亭》写等待赶圩的母亲回家:“等到太阳偏西,村前石板路上不断有村里人回来,却还是不见母亲的影子,我就常忍不住循着石板路,去潘家凹凉亭等待母亲。当母亲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我欢叫着奔跑去迎接母亲,母亲大声应答着,一面笑着从篮子拿出一截菜瓜,或者一小根黄瓜塞给我吃,一天的想望换得此时最香甜的开心和幸福。”

还有写童趣的几篇。“突然一阵骚乱,已如一群黑压压的麻雀,呼啦啦跳进池塘,扑上了塘底。叫着、喊着、笑着,一个个弯腰弓背,双手在浑水里摸,双脚在浑水里划,泥水晃荡,满身满脸,全是飞溅的泥点水渍。这样的场景往往要持续到天黑,直到最后一个浑身泥污的男孩子,在浑水面上捉到最后一条昏了头翻着白肚皮的小鱼,又站在浑水里观望了许久,才在父母厉声呼喊里,依依不舍极不情愿地上了岸。”

《乡亲》写了许多卑微的小人物。聋子爷爷,明知道他的“忌讳”,小小的“我”却多次有意无意地对着聋子爷爷揉肚子,引得聋子爷爷哇哇大叫、怒目而追。“不过,我们并不曾因此而被聋子爷爷打过,而聋子爷爷似乎也容易健忘”。这“健忘”,正反衬出爷爷的慈祥和善良。写寄居在宗祠里的希贤,将山那边刚死了老公的瞎婆子讨了回来,几年后老来得子,取名“华山”。后来,“一辈子似乎不曾让人看见有过病痛的希贤死在了祠堂里,瞎婆子随她前夫的儿女回到了原先的村子,孤零零的华山随村里人去了广东打工,我就再没见过华山”。有一种悲壮的底色。而《扁担》却写出了生活的哲理。《冻桐子花》在舒缓地叙事中表达生活体悟。

黄孝纪就是通过描述一个个清晰的生活画面,通过那些留下岁月刻痕的器物、那一份份乡村食单,表现浓浓的人文情怀及历史现实的深刻思考。

但作为乡村历史来看,我觉得也还是有不够全面的地方。如他家原先有五户人家共住的老屋,是不是土改得来?讲清苦的生活,一掺入母爱的温馨,有诗意美化的意味。不知是作者故意回避还是别的原因。于历史而言终有肤浅之嫌。另外,以物来串事,难免有重复之处。

黄孝纪,这个在八公分的土地上长出来的乡土作家,已初露锋芒,崭露头角。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能静得下心,用文字细细描绘、纪录现实,刻入情感,乐观向上的乡下作家并不多见,或许是另类,黄孝纪就是这样的人或这类人。湘南乡村是他的生活家园,也成就着他的精神乐园。


(《瓦檐下的旧器物》,黄孝纪著,入选国家新闻出版署“2020年农家书屋重点出版物推荐目录”)


责编:刘瀚潞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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