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北门出城，沿芙蓉北路往北一路前行约15公里，向东一望，一抹群山跃入眼帘，白云生处，峰峦叠嶂；冲口尽头，山势逶迤。这山就是九峰山，这冲口就是茶亭梅园，脚下的这条道，现在叫芙蓉北大道，历史上却是连接湖广的古驿道；“义亭可憇长途客，公茶不取半分钱”，茶亭，不过是这条驿道上供人马休憩的一个去处。

升学赶考前，学子都要瞻仰惜字塔

梅园深处，九峰山下，有一处叫仙鹄岭的地方，虽然称岭，在九峰山这里却只是一处小山峦；仙鹄岭西北麓，有一七层古石塔，飞檐翘角，古朴端庄。塔底层的门楣上阴刻楷书“惜字塔”。古人惜字如金，对文字有一种融入血脉的敬畏，决不随意将承载文化元素的字纸丢弃，而是建起一座座宝塔，用来专门焚烧字纸，九峰山惜字塔，就是这个功能。

九峰山惜字塔，于道光十八年（1838年）由当地乡人谭泰初、谭湘诚、谭映农、谭碧山等主建而成；到了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一日，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霹雳一声，塔顶被毁；尔后，塔顶上长出了一株朴树（当地人称野胡椒树），现该树已有近120年，形如华盖，根深蒂固，塔树相依，浑然一体。当地莘莘学子，每逢升学赶考，心怀希望和梦想，都免不了要到惜字塔前瞻仰一番。

野胡椒叶泡水喝据说可以提神醒脑

我虽不是九峰山下人，但我外婆家就住在惜字塔不到1公里的地方，少年时，每每随母亲到茶亭探望外婆，母亲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总是指着不远处的山头说，看，那就是宝塔，那就是胡椒树。而我随着母亲的眼神望去，却没有看到她口中所说的宝塔和胡椒树，对此也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我高中毕业那一年，由于进入了紧张的复习阶段，貌似患上了神经官能症，长期头昏脑涨，精力不集中，学习效果很不理想。一天早晨，我们全家还睡在床上，忽听有敲窗的声音，母亲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外婆来了，她老人家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十分虔诚地将包着的东西递过来，对母亲说，这是从宝塔里求的“神茶”，泡给学生伢子喝吧，可以提神醒脑。原来，外婆步行了30多里，就是为了给我送来从惜字塔上的野胡椒树上求到的几片被称为“神茶”的叶子。

惜字塔前，是一个大大的冲口，冲口中间，有两条来自九峰山的山溪水，到塔下不远处，汇集成了一条小河，这条河名叫石渚河，可见，九峰山就是石渚河的源头。石渚河没有什么名气，但长沙铜官窑却很著名，而铜官窑历史上就叫石渚窑，“石渚窑”就是以“石渚河”命名的，而在石渚河与湘江交汇处，原有一个集市，叫“石渚”，石渚是铜官窑货走向外界的一个码头，也是古代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

外婆追着送来的学费

九峰山下的石渚河两岸，是一个盛产石头的地方，但当地却保护得很好，山体没有破坏，山石也没有被挖走，这与当地的民风有关。其实，九峰山地区的先人们就具有非常强烈的自然生态保护意识，当地的石刻就是证明。在石渚河边，有一块山石称“阿弥石”，阿弥石上有一处石刻：“公同合禁：自梨木神起至戴公硚止，沿港大小石头，均系保全，田墓庐舍永禁凿取。民国廿四年冬众姓重刊。”而在石刻西边稍下的部位，有一片开凿了的地方，则刻着“南无阿弥陀佛乾隆廿三年立”字样。可见，石刻年代久远，生态保护的传承也很久远。

石渚河石刻上提到的梨木神，是一座水坝，就在九峰山惜字塔前不远处。梨木神坝是从当地走出去的乡贤回乡之后捐资修建的，坝上还有石桥，既可通行往来，又可灌溉良田。梨木神坝在我的记忆里是非常深刻的，40多年前，我随母亲到外婆家去拜年，进门的第一句话不是“拜年”，而对外婆说是来“讨学费钱的”。在外婆家住了几天之后，见外婆没有给“学费”，心里很失望，无奈只好回家。当一步一回头地走到梨木神坝桥上时，却听得后面有叫我乳名的声音，外婆急匆匆地跑过来，将2块钱崭新的票子塞到了我手中，说：“伢子，给你学费，发狠读书！”这时候，我觉得外婆的身影和不远处的惜字塔一样，无比坚挺。（文/谭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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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潇湘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