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陶丰收箩——记铜官国宝窑神胡武强老人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1-03-02 07:23:16

铜陶丰收箩

——记铜官国宝窑神胡武强老人

文/佘利娥

丰收箩(一)

雨里初春,我来到了湘江东岸的古镇陶城——铜官。

这座拥有千年历史的陶瓷古镇,倚仗一江湘水,将陶城文明流向全中国,流向全世界。这里的陶瓷深受人们宗宠与青睐,得益于陶城艺人们身怀陶艺绝技,让铜官陶瓷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梦想的不断追求而走向辉煌。

进入陶城,心怀敬意,尤其对陶城“国宝级非遗”工美艺术大师胡武强老人由衷敬佩。那天,我们在一家陶店欣赏鸡血红陶器,有一位陶艺师傅走了过来,他向我们介绍起这个鸡血红壶罐制作工艺和特点,提起鸡血红,不由得攀谈起胡武强大师。

春雨蒙蒙,古镇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如同一位古代女子,头上顶着一条灰白色的轻纱盖头,透着朦胧的神秘美。胡老大师也是这个古镇里的一位神秘奇人,他那精湛的工艺技术,已被陶艺界传颂,盛名远播。

“胡老现在住我前面那栋房子,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他老人家的工作室。”陶艺师傅主动邀请我们一同去拜访胡老师傅。

我心里一阵窃喜。好几次来铜官古镇,在古老街道走走看看,进店欣赏各种陶瓷工艺品,却很少真实地接触铜官工艺大师,全国如此有名的国宝级陶瓷工艺大师已是近在咫尺,如果不是那位陶艺师傅提议,我可能又一次错过好机会。

我们跟着陶艺师傅,来到一所房子的围墙门口。不锈钢门上挂了一把铜锁,但并没有塌锁,门被我们打开。

“你们是要到我的工作室去吗,来,我刚有事去了,才回来。”一位老人撑着雨伞从我们背后边说边走过来。

“胡师傅,我正准备带两位客人去您的工作室参观,我看您的门没有锁,以为您在工作室,就没有打电话。”那位陶艺师傅和老人打招呼。

原来这位老人正是胡武强老师傅。阴雨中的春天,寒意很重,老人身着皮革服,黑色皮革衣服挺括合身,颜色还新,皮革服把老人衬托得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你们可能看不出,老人已年近八十了。”

“真的啊!”我惊叹地脱口说出。

陶艺师傅见我惊讶的表情,笑着说:“我怎么会骗你们,胡老师傅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于铜官陶艺的研究事业上,他老人家每天和陶艺打交道,心无旁骛,研究陶瓷艺术是一门养身的学问呢。”我听了后,觉得陶艺师傅把铜官的陶瓷说得有点玄乎之玄,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有陶艺师傅说的那么玄乎,那我真得从胡老师傅身上去了解“陶宝绝技”了。

我们跟着胡老师傅进入围墙大门,大门右边的围墙上有好些人物大照片,照片经过塑胶处理后贴在围墙壁上。我走过去仔细看看那些人物图像,有黄永玉先生,有大兵,中间那幅照片最醒目:那是袁隆平院士和胡老师傅的合影。

原来袁隆平院士也来过铜官古镇,我在心里默念。

我们随老人家走进他的工作室。工作室有好几间房子,里面很宽敞,但装修风格十分普通,就是一般民房档次。里面陈设一点都看不到华贵气派,并且还不乏少许的清冷,是这连绵多日的雨天,隔断了不少欲来未来者的缘故吧,我在心里默默地猜测。

老人家引我们进入茶室。茶室里欠打扫,茶桌上的茶具蒙一层薄薄的尘灰。我抬头向他老人家书柜上方看去,书柜上有一个大相框,相框里的人物是袁隆平院士正挥笔在一只箩筐上描画什么,因为柜顶比较高,加之相框也已尘封,照片看上去朦朦胧胧,有些模糊不清。

我举起手机,将相框里照片拍下来。胡老师傅见我翻拍相框里的照片,他忙告诉我:“你们先看我柜子里面鸡血红陶瓷壶,等下再拿本相册给你看。”

柜子里陶瓷器珍品有很多种,每件陶瓷色彩温润,尤其那种红色彩釉,红得如同鸡血初滴般鲜色闪照,难怪称之为“鸡血红”,其雅称为“女儿红”。柴窑彩釉中红色是最为难得的色彩,听说千年陶瓷里都蕴藏着许多动人的故事。正当我还沉浸在红色彩釉陶瓷器其美的欣赏中,胡老师傅手里举着相册,坐在了茶桌边。

“你们过来喝茶,我们边喝茶边聊。我家那场火,幸亏没把我这一大本相册烧掉。”

我翻阅着这本记录了胡老师傅经历的相册,里面有好几张是胡老师傅与袁隆平院士的合影。那张袁隆平院士在一只箩筐上描画的照片再次吸引了我。

“这是袁隆平院士在我用陶瓷做的箩筐上写字时拍下的照片。”胡老师傅开始给我们讲关于陶瓷箩筐的故事。有一天,袁隆平院士来到胡武强老人的陶瓷作坊,袁老看到胡老师傅的精品陶瓷器后,赞叹不已。胡老师傅见袁隆平院士如此赞美他的陶瓷器物和作品,他心里想,袁隆平院士为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杂交水稻事业作出了卓越贡献,这么优秀的人物来到我这里,他心里自然特别高兴,他想表达对袁隆平院士的感激之情,又不知怎么做,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袁隆平院士身边的辛秘书从外面折返回来,他悄悄地对胡老师傅说:“袁老是我最敬重的长辈,这次来陶城,我看到他十分钟爱陶瓷,我想送一件陶瓷制品给袁老,不知送他什么为好。”胡老师傅听了辛秘书这么一说,正好是他心里想要做的事,他忙对辛秘书说,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完成。

后来胡老师傅冥思苦想:袁老院士为全世界人民解决了吃饭问题,他为杂交水稻做出了巨大贡献,我应该做一个契合袁老关于粮食贡献方面的陶器送给他。

经过无数次制定设计方案,胡武强师傅终于想出了设计的雏形,他想到丰收的主题。袁老研究的杂交水稻,让世界人民的粮食获得了丰收。然而,要是用一个陶瓷形象来表现丰收的主题,那该多好啊。胡老师傅日思夜想,他开始琢磨起与稻谷有关器具和事物。

我们这里的农民收割稻谷,都是用箩筐挑回家。胡老师傅突然眼前一亮,他想到了要表达丰收主题的承载体———箩筐。胡老师傅想要用自己精湛的陶艺技术,打制出一个箩筐送给袁隆平院士,用陶瓷箩筐表现袁老的杂交水稻让农民获得了好收成。对,就是这个构思。但我们家乡的箩筐都是竹篾编织而成的,如果用陶瓷捏出竹篾做的箩筐模样,是十分难做的事情,要怎么样才能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只箩筐呢?那种篾织纹路需要用手工捏才能做成。

胡老师傅开始用陶土捏箩筐。经过一番精心而艰辛地捏制,终于捏成一个陶土箩筐。他把箩筐放进窑洞里面烧制,经过一番日夜坚守,火候调控,终于烧制成功。

陶瓷箩筐烧制成功后,前来参观的人看到这只陶瓷箩筐,有的说,可以做钓鱼坐的凳子,有的说可以放钓鱼用的食料,却从来没有人联想到这个陶瓷箩筐可以装谷子。胡老师傅感觉这个陶瓷箩筐很一般,他觉得没有实现“丰收”主题的表达。

胡老师傅又再三认真研究竹篾编制箩筐的特点,他把竹篾编织的凹凸不平,颜色深浅分布,还有篾签形状仔细观察研究,他要找到最能体现箩筐的灵魂特点之处。他终于发现竹篾编织的走向规律,胡武强老人异常兴奋。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所研究的事物找到了规律和突破口的时候,他的思维会迸发出灵感的火花来。胡武强老人开始按照自己头脑里呈现的图案捏制陶瓷箩筐,然后想象箩筐在烧制的时候怎么让它的颜色和竹篾编织的箩筐相像。胡老师傅真不愧是窑神,他怎么想象的陶瓷形象,他就能烧制出什么样子来。他打开窑洞,把捏好的陶土箩筐放进窑炉里用柴烧。

几天后,待窑洞冷却,打开窑洞,一只陶瓷箩筐赫然立在窑洞里,不说的话,谁都难以看出,它是一只陶瓷箩筐。胡老师傅把陶瓷箩筐从窑洞里提出来,他兴奋地左看右看,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眼前这只箩筐是陶瓷做的。他把谷子装进箩筐,摆在堂屋中心,到他家里来的人都以为那只箩筐是竹篾编的。胡老师傅自己也非常满意这件陶瓷作品,他在陶瓷箩筐外壁亲自写上“水稻之父”几个字。

一个艳阳美丽的晴日,胡老师傅将陶瓷箩筐送至袁隆平院士的家里。袁隆平院士接到这件宝物,惊喜不已。而他又突然对胡老师傅说:“可惜,这只箩筐上你写错了字。”胡老师傅一时感觉意外,他自认为“水稻之父”这几个字并不难写,他应该不会写错的。

“胡师傅,我一般从来不会向人家要东西的,这次我要向你再要一个这样的陶瓷箩筐,我自己亲自写字,放到我的杂交水稻博物馆去,你写了字的这个陶瓷箩筐,只适合放在我家里。我的博物馆尽是些图片,只有一个湘绣作品绣了我睡在稻谷里,那个是实物,这下再放一个陶瓷箩筐,就再合适不过了。”

后来胡老师傅又烧制了一个模一样的陶瓷箩筐。“你们看,这张照片就是我送陶瓷箩筐时,袁老在箩筐上写字时照的。”

箩筐上的字:发展杂交水稻,造福世界人民。

“当时我们约了去袁老那里,他的秘书说不要惊动记者媒体,不要拍照片。当我们到了那里,袁老在陶瓷箩筐上写字的时候,他直问我们为什么不带记者来拍照。其实,那次我们随行的人当中,除了我和我的女儿以外,其余的全都是省市媒体记者,他们把摄影机都放在了车上。听袁老说要拍照,那些媒体记者们立马到车上拿来设备,拍了好多相片哦。”胡老师傅越讲越兴奋,心里充满了自豪。

这只陶瓷箩筐原来珍藏着一段这么美好的故事。

这一天是2007年的11月,袁隆平院士收到胡武强老人为他创作的“丰收箩”,高兴得赞不绝口。

窑神探造“鸡血红”(二)

被人们称为“窑神”的胡武强,生于长沙望城铜官镇的陶艺世家。胡武强老师傅所在的铜官镇,据资料记载,在唐代,就以“铜官窑”闻名遐迩,生产的陶器远销世界各地。长沙铜官窑不仅是世界釉下多彩的发源地,也是中国陶瓷文化传播与交流的最大贡献者之一。1963年,胡武强进入铜官窑陶瓷公司,专攻陶瓷泥釉料的科研试制,以及造型设计。那时,长沙铜官窑的大唐技法已经全部失传。为了挽救这一历史文化遗产,1982年,他主动从单位退出,成立了自己的陶艺作坊,并不顾当地人戏称他为“窑神经”,他一味尝试着陶艺技术,他笃定要找回盛唐时期,长沙铜官窑的纯手工制作技法。30年间,胡武强不断收集瓦片、整理图形、和泥做胎、窑火烧制……

功夫不负有心人,唐代就已失传的“鸡血红”陶瓷,于2006年终于被他成功地烧制出来了。他的作品“灵湘女古乐”获得中国首届文物仿制品暨民间工艺品展金奖,他也被评为湖南省工艺美术大师,推选为中国文物学会理事。

鸡血红陶瓷是胡老师傅的柴烧工艺绝活。来铜官数次,我从未冲着如此绝色陶瓷而来,是我对铜官陶瓷阅之甚少,才如此孤陋寡闻。

铜官窑最动人心魄的就是柴窑高温彩瓷,在釉彩之中又以红色最为难得。珍贵绚丽的“铜红釉”,俗称“鸡血红”,雅称“女儿红”。陶瓷彩釉“女儿红”的传说,听起来感天动地。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这是陶瓷片上的爱情。诗句通俗,朗朗上口,这对老夫少妻的相知相爱背后,有一个哀婉动人的传说!传说在千多年前的一个雨水季节,湘江流域连续暴雨,湘水猛涨。年过五十的老陶工在江边等待陶瓷出运国外的船只返航,他猛然发现浑浊的湘水里有一双小手擎举于浑黄的浊浪中,老陶工一眼识别那是一小孩淹水了,小孩一番垂死挣扎后已无力地举起双手,任凭江水肆虐侵蚀她,小小生命已处危难关头,老陶工不顾一切跳入江中,救起了这个小女孩。淹水小女孩被救上岸,历经多方抢救后终于苏醒。她讲述起自己的悲惨身世:父母都在洪水中丧生,已无家可归……老陶工也是孤身一人,决定收下小女孩做徒弟,传给她制作陶瓷的技艺,师徒俩情同父女。随着时光流逝,小女孩渐渐长大,技术也逐渐成熟。老陶工一辈子做陶,但是他却一直有个愿望没有实现,那就是在陶瓷上呈现鸡血一样的红色,为了这红色,老陶工百般研究,废掉一窑又一窑陶瓷,却仍未如愿。这是老陶工在陶艺研究上的一个最大祈愿,但就是始终难以实现。因为老陶工为研究红色彩釉过于操劳,思虑过度,满头苍发,身体日渐衰退。终于一病不起,这让小女孩万分焦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情深意重的老陶工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可她没有任何可以帮助老陶工的办法,最终老陶工还是带着遗憾去世了。那是一个银月朗朗的夜晚,小女孩在老陶工的灵前,悲痛地流着眼泪,在捏好的陶土器皿上,用制陶雕刻用的锉子,在那个陶器上刻下了这首千古感人的诗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然后缓步无力地去澡堂沐浴更衣,将老陶工给她买的那套最漂亮的香云纱花裙子拿出来,摆在那张老陶工给她置的雕花床上,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每一根纱,每一根线都浸透老陶工制陶换来的血汗钱买的香云纱裙子。突然,她眼睛一亮,本来无神的双眼顿时焕发光芒,她深呼一口气,快速将香云纱裙子穿在身上,挺直腰身,又在那面老陶工给她打制的大圆铜镜上看看自己,她脸上露出一丝恬静的微笑,因为她眼前出现了窑堂里老陶工那座窑堂,窑堂里的熊熊火焰映照着老窑工那张苍老憔悴的脸,小女孩仿佛看到老窑工正冲着她笑……。她眼睛又露出暗淡的光,因为火焰里的老窑工忽然不见了,小女孩敛住笑面,神情坚定,转身朝那间窑洞作坊走去。

她来到窑堂前,窑火正熊熊燃烧,她双手合掌,作虔诚祈祷状。当窑火温度即将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小女孩出人意料地一纵身,跳入窑堂中。这时候,一股青烟顿时从窑堂升起,穿过窑堂周围的缝隙,袅娜飘飘,曼妙腾升,如同小女孩多姿的舞姿,一时间,青烟弥漫了整个夜空……小女孩的壮烈举动,感动了窑神,窑神用她的鲜血化作一片殷红的釉色印在了窑堂里的瓷器上。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奇绝的小女孩,便把那一窑陶瓷上的红色称之为“女儿红”。而这正是长沙铜官窑瓷器有别于其它瓷器的显著特点。也正是有了“女儿红”以后,长沙铜官窑的瓷器,连同它的文化内涵一起征服了后世的专家学者,也征服了那个时代的喜陶人。

传说多么神奇,多么感人,多么凄美,它里面所蕴含陶瓷人的精神也是永恒不变的。

古老的铜官陶瓷艺人,为了传承铜官陶艺精神,他们把这种精神浓缩在传奇而壮美的传说里,这传说,更让我们理解铜官陶瓷的辉煌来之不易,他们对陶瓷的情感和敬畏更是惊人不已,更令人惊叹不止。

而“鸡血红”亦或女儿红的真正意义,是古老铜官陶瓷里的一项精湛技艺,它是科学技术与能工巧匠者智慧完美融合的结晶。

铜官陶瓷彩釉的红色,彰显了铜官人对生活充满希望,充满生命活力,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唐朝有发达鼎盛的时期,这个朝代有特别繁荣的历史。从古铜官窑彩釉的“鸡血红”的发明,可以看出所处盛世生活的朝代崇尚的是红红火火,对富裕美好生活的追求也是红红火火。

中国人喜欢红色,也敬重红色,因为红色是人类生命里血的颜色,红色透露出的是华贵,是美好。在美好中国年里,全国各地迎接新年的到来,张灯结彩,无处不是以红为底色,来象征吉祥,喜庆,热闹。铜官陶瓷的红色彩釉“鸡血红”烧制技艺,在陶瓷色彩研究领域有多么重要的象征意义。时代已变迁,许多东西发生了改变,陶瓷彩釉渐渐淡漠于古老的历史长河,尤其历史的车轮碾过一段又一段坎坎坷坷的道路,人们对生活的追求也在不断发生改变,红色彩釉陶瓷一度被历史遗忘在古老的风尘里被时代打磨和冶炼。

红色彩釉这珍贵的技艺迷失千年岁月的尘埃。如今,出身陶瓷世家的胡武强,却执着地穿越时光隧道,将其重新展示于世人面前。他坚持手工制作、古法配料、柴火烧制,造就了胡武强陶瓷作品的古朴风格,乃至于达到了与古代文物几乎可以乱真的状态。胡老师傅尝试了近千种釉料配方,腾挪了数百个烧制位置,甚至报废过一窑又一窑的作品,正如传说里的那位老陶工一样。

功夫不负苦心人,胡老师傅终于研究并掌握了梦寐以求的“鸡血红”烧制规律。

窑梦上的一场火(三)

与胡武强老师傅交谈时,言辞里不时提到火烧的事,我没有在他老人家谈陶瓷技术的时候去打断他的思路,但我隐约感觉,胡老师傅可能经历过与火有关的事情。

胡武强大师在陶瓷界声名极其显赫,他拥有一幢装修较为高档次的工作室,应该是他能力之所及的,一介国宝级大师,凭他老人家为国家陶瓷事业的贡献,也不应该只在这个简朴无华的工作室里了。

“胡老,您说您本来有几本相册,被火一烧,就剩下这一本了,那是一场什么火呀?”我想从这个侧面来解开我对老大师关于“火”的迷惑。我希望从“火”字中找到答案。

“不瞒你们说,早几年,我家遭遇了一场大火,那场大火烧掉了我不少东西。”胡老师傅在谈火时,他的言语里并没有半点伤感,倒还显得几分淡然。

原来胡老师傅在一次烧窑时,窑洞烟筒被堵塞,烟火一时找不着出口,窑内顿时压力猛增,窑火四处乱蹿,只要有一丝缝隙,火就会从那丝缝隙里蹿出来,火舌肆意乱舔,火热炙烤着周围房屋,周围物体都被烘烤焦干,周围只要接触点点火苗,就可以立马点燃。

火蹿到了胡大师家的住宅,顿时,火势蔓延,向周围疯狂扩散,以迅猛之势,燃遍了整栋房子,胡老师傅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浓烟与火焰已将他的房子包围起来了。胡老师傅被眼前的情景已经吓懵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火势已经蔓延到一时无法扑灭的地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必须冲进火海,因为他家楼上还有许多珍贵字画,自己用血汗烧成的陶瓷精品也在火海中,他不知道要去救什么,他也知道救不了什么,他的肉身在火海里搜寻,浓烟弥漫,他被焦浓的烟怆得无法呼吸,他眼睛几乎看不清周围一切,他只能凭感觉摸索,他在火空子里穿梭,他找到了那个书柜。

火舌在书柜四周舔舐,书柜子已被火烤得烫手,胡老师傅顾不得书柜烫手,他眯着双眼,找到柜门,柜门上有金属的地方烫得无法用手接触,他抓起里面那堆字画,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把字画裹在衣服里,迅速转身,钻进火空子里,逃出火海。

他身上的皮肤多出烧伤,全身到处烧起了许多血泡,可他全然感觉不到那种痛,他把那些中国字画名家给他写的字,画的画救出了一部分。

“我一直不想去清点那些字画,我不想知道哪些救回来了,哪些被火烧掉了,因为我害怕知道,我不看它们,那些烧了的,没烧的,都在我心里保存着,我就不会遗憾。”胡老庆幸他的相册还留下一本没有烧掉,不然那些珍贵的瞬间都会消没于火海。

那场大火烧得太意外了。为了环保,他在窑堂里做了个水循环,让那些烟雾消除在水中,没想到那次,烟筒被堵塞,火冲出了窑堂。大火把胡老的房子烧成灰烬,那些凝聚胡老心血的鸡血红陶器也毁掉许多。

大火烧掉胡老的房子,却没有烧掉胡武强师傅对陶瓷艺术的执着追求。

成名了的胡武强老人,仍然一心扑在弘扬民间文化的陶艺事业上:“我最大的心愿是亲自写一本关于长沙铜官窑的书,亲自建一座长沙铜官窑博物馆,让更多的人更多更全面地了解我国优秀的民间陶瓷文化。”

作者简介:

佘利娥,高级教师,纪实散文写作者,毛泽东文学院学员。

[责编:封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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