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上村传》:在叙事中为乡村立传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19-02-11 08:10:45

在叙事中为乡村立传

文丨晏杰雄

在现代城市生活的挤压下,乡村一路退居幕后,遥望瞬息万变、酒绿灯红的都市风景。如果说中篇小说《故乡》是彭东明感情炽烈的青春之作,那么新近长篇小说《坪上村传》便是他迈入中年后回望过去的一次深情驻足。置身新的时代语境下,面对现代化发展迅捷的态势,作者采用传记的方式将乡土推到了时代前沿,开启了对乡村文明的存在之思。

小说中的坪上村百年来的生存智慧犹如波光点缀的湖水,在常与变中闪耀它的光芒。那条麻狗所寻找的东西,似乎就是关于故乡的一切记忆,跳进了历史又不局限历史,尾章关于理想乡村的设想烛照了作家的心思。这部得益于作家大胆与匠心的传记小说,在想象与纪实的共同催化下,呈现出新的人文内涵与艺术特质。

小说以动工修葺老屋始,乡亲们重回老屋探讨如何振兴乡村。在这里,“老屋”成了乡土情结的置放之所,在“离去—归来”的文本模式中发散自身的象征意蕴。生活在县城的父亲埋葬在乡村,漂泊在外的游子回乡扎根,现代商业成功人士以各自的方式回馈家乡,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离去”的乡人,在“原乡”意识的驱动下将再度踏上乡野的土地。具有象征意味的古旧农具器皿,陈列在修葺完好的祖屋中,以祭奠的姿态向过去、向农耕文明告别,同时化身为乡村的庇佑神怀想未来的发展前景。小说中“我”致力于“拾遗”的过程,以深情书写乡村,更用智性审视乡土,乡愁的笔触融入了法理的牵绊。

小说体现了作者对乡村传统与现代的双重批判与反思。虽然早已进入现代社会,村里的一些农民仍然沿袭古老的陋习,与进驻乡村的现代文明格格不入。作者承接了鲁迅乡土小说开创的国民性批判主题,展示了乡村小人物不幸而不自知的生命轨迹,从中可以看到文本在底层发声方面表现出来的独特意义。比如,小说特别关注了“繁衍”主题。长贵家接连生出五个女儿,她们做出了如出一辙的抉择:“初中毕业从坪上来到了深圳”。受教育机会的被剥夺及受父亲家长歧视的女性身份,表明乡村伦理、父权家长制的代代相传,背后彰显了农村多子女家庭的生存窘境。“繁衍”加入了社会化的元素,透现出千百年来相似的农村人命运。

但作者更多的是在深情描述一个充满自然灵性的乡村世界,从中寻找诗意和救赎性力量。以农民的耳朵去聆察、去讲述故事,崇古的情调、宁静的氛围、自然的韵律交杂着土地上的生老病死,深刻阐释了乡村生活的多重意义。与土地血脉相连的乡人,和外物之间存在一种心灵感应,小说中“我”父亲去世之时,曾经圈养过的老牛似通晓人间疾苦般发出哀鸣,这个细节把人与自然间的和谐共生关系和盘托出,乡村叙事被点缀得楚楚动人、充满灵性与神秘。小说刻画了一个个活生生的农民形象,他们悉心培植蔬果,纺纱织布,热爱土地,把每个人的故事串联起来,我们看见的是在各自土地上生存,又彼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农民的生活剪影。由于书写自然的乡村世界,语言便默契地贴近了乡土,与乡村的瓜果疏物融合一体,赋予乡村风景、乡村故事以典雅、清丽、原始的古典色彩。

这种自然诗意的探寻,更深层次地体现在对乡村神性魅力的阐发上。坪上村地处湘楚之地,原始文化作为活化石依然保留地方的生活方式之中,巫风盛行,活的文化魂魄尤其附着于一些乡村手艺人身上。作者采用了民间“传奇叙事”的笔法,以离奇情节表现乡村,以身怀绝学的叙事者讲述乡村故事,新的叙事视角呈现出一个另类的乡村印象。小说中各种手艺人,诸如窑匠石贵、杂匠李才、剃头师李发、改坟师相宝等,通晓占卜算卦,能解蛇毒,会接骨,享誉乡邻。对这些远古的偏方,作者似被手艺人的魔力征服般给出了“有疗效”的答复,沉湎其中,亲切有加,读者便陷入了小说布下的迷局,丢弃了手上将要投出的“愚昧”的标签,转而一头扎进梦幻的、传奇的故事迷阵中。这些与科学相悖的故事,其自身的矛盾背离又强化了传奇意味。例如照顾麻狗的阿莲死于狂犬病,熟谙蛇道的相宝死于蛇毒。人物身前的光荣消解于死亡的方式,反讽的技法、背离读者阅读期待的形式,无不在制造丰富诡谲的文本魅力。

乡村对于作家来说,不仅是过去生活的场所与创作的源泉,更融汇了生命体验而成为精神的皈依。这部小说描绘出坪上村百年来的面貌与变迁,记录下桑梓父老的生活和命运,以美化乡人、乡村的方式达到对逝去文明、文化的追忆与复活。为乡村立传,将边缘化的村庄写入文学的世界,从而慢慢找回流失的故乡风情,达到释放乡愁的目的。而现代化重新解构乡村,打碎田园幻象,让自然的、神秘的家园只能停驻在想象性的审美空间中,这又激起了更深的乡愁。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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