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曾国藩、罗泽南、王錱(zhēn)等一大帮人却用铁血功业证明，书生可以任大事，可以平大难，可以有大作为。

今天的主角王錱是个奇人，他上马打仗，下马读书。他的军营晚上书声琅琅，路过的人还以为是个私塾。

王錱(1825—1857)，字璞山。三岁时，母亲贺氏教其经书，辄能背诵。十岁读书家塾，老师称其“穷极圣贤义理，志量宏远”。少年意气方雄，王錱经常有豪言壮语，十四岁时在墙壁上写下了这样的话：

置身万物之表，俯视一切，则理自明，气自壮，量自宏。凡生死祸福，皆所不记也。

十五岁时，便慨然以天下为己任：

益慨然有匡时之志，常大言人生一息尚存，即当以天下万世为念。

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王錱24岁，以府试前茅入泮，受知于长沙知府恽光宸，旋补县学生员。也正是这一年，同县罗泽南居家讲学，王錱归其门下，研究经学。罗泽南深为器重，王錱每悔相从之晚。

罗泽南(1807—1856)，晚清著名程朱学经学家，理学家，湘军缔造人之一。他的许多弟子如王錱、李续宾、李续宜、蒋益澧、杨昌浚、曾国荃、曾国葆等皆湘军名将，被称“湘军之父”。

王錱读书时喜发议论，讲起话来滔滔不绝，旁人插嘴的机会都没有。有次讲得罗泽南老师都烦了，开玩笑说责备他：你就消停一会，让我们也说一句行不?事见左枢《王壮武公传》：

公(王錱)体貌清瘦，目光炯炯射人，声大而远，言语如出瓮中而滔滔汨汨不穷于词。常与诸友共侍坐罗忠节公(泽南)，公议论发，他人莫能置喙。忠节公徐哂曰：璞山盍少休，让吾侪一言乎?公亦自笑也。

王錱不仅饱读经学，武学造诣亦深，习武也最为勤勉。为人诚直，性格刚猛。他敢于任事，办老湘营还早于曾国藩奉旨督办团练三年。

王錱所率团勇与罗泽南、康景晖、罗信南、刘蓉各股编左、中、右三营，仿戚继光规制训练。同年七月，太平军进逼长沙，王錱率左营驻县东马托铺，康率右营驻县北，二罗率中营驻县城，防太平军攻湘乡。

咸丰三年(1853)正月，王与二罗、康等被巡抚张亮基檄调拱卫省城，属团练协办大臣曾国藩统管。九月，曾国藩至衡州练兵，王錱率所部湘勇，一起训练，是为湘军之始。郭嵩焘曾说：

曾文正公初募湘军，专倚罗泽南、王錱，而所定营制，通三百六十人为一营。王錱意少之，欲自改定制，曾文正公持不可。

终因扩军问题王与曾国藩意见不合，逐渐脱离曾国藩节制。

此后三四年，王錱率老湘营在湖南境内及广东、广西与湖南交界处扫荡各地土寇及太平军徒党，这些土寇声势浩大，攻城略地，动辄聚数千人以至万人，王率所部经年累月行军作战，遂以荡平湖南境内群寇。对此，钱基博曾有如下精当论述：

其时东南各省，为太平军所掩有，独湖南号为完善，奉清廷号令，援师四出以拄太平军。……王錱所部不过千人，而又苦乏饱，常数日不得食，附循教练，相孚以义，相励于勇。……经三四年，卒以扫荡太平军余党，不得阑入湖南境一步，俾北出湘军以尽力征战，无反顾之虞，则錱之力也。

王錱老湘营以其勇猛凶悍，人称“王老虎”，太平军传言“出队莫逢王老虎”。骆秉章奏清廷：“王錱一军援江西，……共获大捷十二，毙贼四万数千，杀贼之多，实军兴以来所廑见，江西大局，赖有转机。”

王錱以书生领兵，以治心之学治兵，即使戎马疆场，仍无日不读书，不仅自己勤读书，还教士卒读书。临终时不忘将曾国藩所赠《二十三史》赠爱将张运兰。就此，钱基博亦有翔实论述：

錱之治军，好整以暇，无日不课弁卒读书，而己亦无日不读书。尤喜《周易》……

王錱练武外，常教士卒读书。他的军营亦是学校，白天打仗，晚上读书，军营读书声朗朗琅琅，不知道的人以为这里是个私塾呢。

每营门夜扃，书声琅琅出壕外，不知者，疑为村塾也。

咸丰七年(1857)七月，王錱已染热疾，但仍带病率军作战。八月，殁于军，年仅33岁。王錱后人说，王錱实际上是累死的。清廷赠布政司衔，二品恤典，晋封荣禄大夫、谥壮武，江西、湖北、湖南建三省专祠。

王錱功业远及身后。曾国藩丁忧再起督师，转战江西安徽，所倚重的仍是老湘营。其大将张运桂、张运兰都是王錱属下旧将。《曾国藩年谱》载：“老湘营以张运桂、王开化分领之。”王开化是王錱堂弟，17岁起就跟随王錱征战。

曾国藩平定太平军后即将湘军遣散，但王錱所建老湘营被保留。后来左宗棠平陕甘回乱，特别是收复新疆，靠的仍是老湘营这支部队。王开化负责老湘营营务处，是左宗棠主要助手之一。

大将刘松山、刘锦棠(后为首任新疆巡抚)叔侄亦都曾是王錱麾下，行军布阵皆依王錱遗教。老湘营在左宗棠率领下，收复被沙俄所侵占的国土，定新疆为行省，为中国为中华民族建立不朽功业。杨昌俊所作诗：

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

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此诗既是颂扬左宗棠之丰功伟业，亦是颂扬以老湘营为代表的湖湘子弟远征祖国西部边陲所建立之丰功伟业。

本文摘自《近代藏书家王礼培》，岳麓书社版，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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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什九湖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