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峨眉”是“娥眉”:《功夫女足》,当无厘头哲学开始向内思考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6 16:31:46

潘羡之

个人认为,《功夫女足》是对“无厘头哲学”的一次递进。

对比周星驰之前很多作品中,小人物在面对命运的嘲弄,多半表现出的是“想赢”“想被看见”的叙事角度,这次《功夫女足》把叙事的重心从“想赢”往前挪了一步——“赢之前”。

外界目光审视前,一个人如何辨认驱动自己的源头?这个问题,既是戏里对娥眉队的发问,也顺便回应了戏外一个现实的市场拷问:这部电影究竟是有新的表达,还是“炒冷饭”?

值得关注的一个细节,女足的队名是“娥眉”“峨眉”《功夫女足》不是将“功夫”二字局限在某个门派,而是一群女子身上那种被反复书写过的、关乎容貌与品格的精神质地其实是在表达:这支队伍是因为各有各的来历才聚到一起的,而不是因为都练同一门功夫。

队长双双一角,像是一个容易被带偏的障眼法。表面看去,她是“赢”的执念的化身,不放心将后背交给候补的新生力量,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转危为安,颇有峨眉接班人断情绝义的风范。但影片在多处细节中推翻了这层设定:她从小对朋友的关心、仗义出手的热心,以及向雪野道歉时因爱面子而难以开口的笨拙——这场戏中,她的有口难言与雪野如孩童犯错般的哽咽,产生一种微妙的情绪流动娥眉队的友谊并未因新旧观念的冲突而伤其根本,再次回应了主题——“想赢”与“初心”并非敌对关系。执念不是忘本,初心不是天真。

“输赢”的拆解,才是影片在叙事上真正关照之处。赛前双双和雪野那场冲突,是第一层张力:一边是胜负欲拉满,一边是近乎空白的“只是想踢球”。这是胜负欲饱和与初心不染之间的对峙。

首次失败后,师叔公送来一本写满“输”字的字典,质问每一个人:输了,如何自处。这甚至比全力以赴去赢都难解,因为很少有人会思考“如何输”“输了怎么办”。师叔公这个角色,侧面也看得出心态好,正是全队气头上,居然敢单枪匹马来送“书”(”也“输”)。

转败为胜后,紧跟设问:除却心理素质与锐气,“赢”还需要什么。情节随着人物命运的成长,慢慢走到更深层的思考。

即便在结尾,叙事线也没有偷懒处理。在正常比赛中,两队之所以能走到最后:“赢”并不偶然,而是常年积累的实力、团队支撑,“安”时紧密咬合与“危”时灵活调动的战术弹性共同作用的结果。而娥眉队在本次最终获胜,除了有与大河队抗衡的自身绝技,还多了一种愈挫愈回的韧性,将主题从“赢的可能导向“凭什么赢”。

达到队内如此的平衡与团结,球技是其一,不是全部。钰珑与双双的管理方式称不上温和,但队员们为何愿意从一而终地追随,开头一场戏便给出答案:记者以30岁年龄质疑球队,队员直接回怼“年纪大怎么了”。在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中,年龄向来是一杆标尺,这一声质疑,也透露出这支队伍“来者不善”的底色。后续对战梨花队,派新生代上场,又被质疑主力不在、派“弱”的队员上场——一方面被说年纪大,一方面又被质疑年纪轻。两套评价标准同时压在她们身上。

如何打破这种矛盾?周星驰在选角和人物塑造上给出了他的解法:钰珑不需要扮丑,可以由漂亮的演员来诠释;盲人队医一角选择了TVB视后;使出绝招“天外飞仙”不是两位主力队员,而是新人初三。他不以既往角色或光环定人,而是看见演员尚未尝试过的可能性。演员演得畅快,观众也看得舒服。掌门扮演者刘嘉玲,则有岁月沉淀后的气场与韵味。他在反差与适配之间找到了更灵活的尺度。

当然,导演很清楚观众在期待什么。那些期待里裹着对从前作品的好感,也在本片的细节中做了妥善的安放。

盲人队医替补守门那场戏,很容易让人想到《少林足球》里的阿梅。阿梅也是不起眼的,也是被忽视的,但最后靠一双太极手站到了球场上。而盲人队医则更往前走了一步——她不需要看见别人,也不需要被别人看见,只需要听见球的声音,然后扑出去。从“渴望被看见”到“无须被看见”,再次呼应

类似的安排不止一处。双双和师叔公的定情之物是《功夫》里出现过的那根棒棒糖;丧彪和眼镜男那段复刻了《喜剧之王》里的“我养你”,但这次不是重复,是丧彪自己动手把那个伤疤合上了。还有那本写满“输”字的书,观众很难不想到尹天仇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两本书,两种反讽。只不过“自我修养”在教人怎么演好一个角色,“输”在教人怎么面对失败。

至于那些夸张的反应镜头、无厘头的对话节奏、经典配乐的变奏使用,这些都还在,是一点都不陌生的周星驰味道,不突兀、不抢戏,为这个新故事增加一些叙事元素。

功夫女足》到底有没有超越周星驰以前那些作品?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它确实不太一样了。就如同,影片开篇以过曝、柔焦与扩散的光晕暗示:仅凭“必须”作为信念维系的胜利光环,能走多远?观众在此刻的心理走向,多半是质疑和担忧的。肯定还需要更重要的内核作为支撑,《功夫女足》的故事是这样,做电影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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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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