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将余生付桃园

2022-08-07 18:52:50

新湖南客户端8月7日讯(通讯员 洪小艳)我们到访的时候是上午10点,两位90岁的老人正在同公司其他负责人开会,许是我们到的比较晚,二老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点头致意。

会议结束后,桌面还没来得及清理,就立刻接受了我们的采访,他们留给采访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很快,他们就要去镇里开一场黄桃销售大会。

拍摄时,李静不得不摘下那副一早就戴着的墨镜,忍着强光的不适,热络地向大家讲述他们的故事。风浪里打滚近一个世纪,她的眼神定定的,眼珠子呈现一种岁月打磨过的淡蓝色。谈话间,她的眼神偶尔会飘向户外的桃园。

今天的花果园和往常不一样,天空湛蓝,白云疏朗,桃树郁郁葱葱,满园芬芳,也满园热闹。

但在这之前,花果园没有花,也没有果。

且将余生付桃园

同甘共苦,结下深情厚谊

时间回到1969年元月初,时任下放连队连长的彭泽琦,带领省机械厅、煤炭厅56名下放干部,奔向桃源茶庵铺区大水田公社。当时在省财政厅工作的李静,带着孩子,跟随在省机械厅工作的爱人彭泽琦在土洞溪大队花果园生产队安家落户。

自此,西安村花果园成为了他们的第二故乡。

意外的是,大水田公社没有大水田,全是海拔600米以上连绵不绝的大山。谈及往事,彭泽琦记忆犹新。“风景不错,初看世外桃源,再看与世隔绝。我来的时候这里还停留在‘点灯用松支,打米靠碓舂,刀砍火种’的落后阶段,有的老同志见到这个情况甚至都哭了。”

条件虽然艰苦,彭泽琦仍然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区、社党组织没把我们当另类,乡亲们自土改之后第一次看到国家干部,都把我们当亲人一样照顾。”

在公社党委的领导下,彭泽琦和下放干部们不负众望,奋战两个冬天,和乡亲们一道,在全社18个大队兴建20座小型水轮机发电站,办起了木材加工厂,添置了拖拉机、锯木机以及揉茶抽水打米搾油等加工机械。

下放干部与乡亲们同甘共苦,结下深情厚谊。这份情谊,于1970年10月5日被湖南日报作了专题报道,也深深镌刻在彭泽琦和李静的心里。

且将余生付桃园

渺小还是强大,这是一个选择问题

2015年冬,在外创业的刘联福父子几经周折找到了彭泽琦和李静,并热情邀请他们重访西安村花果园。

几经犹豫,几经取舍,2016年6月17日,他们回到阔别40多年的西安村花果园。看到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巨变:交通电力大有改善,外出打工的多了,孩子读书的多了,温饱基本解决了……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心疼,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山,山连着山,根本看不到尽头。中国底层贫困人口与发达地区人口,像被一把快刀切成了两个世界。

温饱是解决了,可是然后呢?

村民们收入依然拮据,产业结构没有根本改变,西安村花果园依然戴着“贫困帽”。

乡亲们的热情与巨大期望,让彭泽琦和李静不得不沉重地思考:该怎样帮助西安村花果园迈开脱贫攻坚的步伐?

两个80多岁的老人,真的能带动乡亲们走好致富之路吗?命运面前,人到底是渺小,还是强大,这是一个选择问题。

最终,他们决定以老年志愿者的身份,80多岁开始创业。在这期间,为找到适合发展的扶贫产业,先后走访了省内农林高等院校,科研单位等,后冒着酷暑和严寒先后到炎陵、浏阳、新化、湘潭、洪江等8个县市的种植农户家,进行种苗场和加工现场的调查研究。

花果园海拔600—800米,富硒土壤,泉水丰富甘甜,昼夜温差大,阳光充足,非常适合高山黄桃的生长,在村支两委和乡亲们的期盼和支持下,引种了炎陵高山锦绣黄桃,全村有176贫困户参与了黄桃种植。

经过三年努力,近万株黄桃在花果园约400亩周边山头生根成林。2019年部分黄桃第一年挂果,即销售十万多斤,36户种植户年收入最多的10万余元,10多户年收入3-7万元。

参观桃园时,正巧碰上一位农户在除草,见着我们,抬头笑了笑,又俯身下去,装着黄桃的竹筐,跟着她手里的镰刀,一米一米往前挪。

直至看见二老,她才放下镰刀,朝衣服两旁拍了拍土,热情的走了过来。她是最早参与黄桃种植的村民,现如今有十亩地,每年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为此,她非常感谢二老。

面对感谢,彭泽琦说:“在有生之年,我还要继续当好志愿者,将精力投入到美丽乡村的战斗中!”

说这话时他满头白发,站在天台山的桃园。一年时序轮替,丰收季如期而至,正是桃黄之时。缥碧的天,远处云雾缭绕。

每种颜色都清澈明亮。

且将余生付桃园

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向贫穷落后宣战

“我总觉得光是情感不足以支撑二老自费100多万,把余生交付这里,是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从他们做出创业决定开始,一直伴随到现在。没有人能彻底理解,连他们的孙女也在问。

李静和彭泽琦给出了很多解释,除了与西安村村民的深厚友谊外,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有50多年党龄的责任与担当。一个党员,有责任在脱贫攻坚,振兴乡村这一个伟大的时代命题里面贡献自己的力量。即便不再年轻,余生也要有一份光,发一份热。

但最关键的原因是源自一份课题。

李静在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工作时,主持过一个课题叫《老区经济科技社会发展研究》。她到访过很多老区调研,惊奇的发现了一个现象,大部分老区都是贫困地区。

这让她有些难过,以及不能理解,过去他们是革命的先行者,如今却是受益最少的一个群体。

1988年9月,她们完成湖南省老革命根据地经济社会发展系列研究,课题组通过论文、报告、建议等多种形式向社会呼吁:向老区、山区贫穷落后宣战!

令两老深感幸运的是,在晚年还有机会参加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事业。在一个贫困的小山庄,出一点小力,这让他们觉得晚年生活过得有意义,感到十分幸福。

每个人内心的疆界不同,对许多老年人来说,他们的内心疆界已经萎缩成家门口的一尺见方。但对于李静和彭泽琦来说,他们内心的疆界是永远与党和人民事业联系在一起。

且将余生付桃园

有生之年坚持向前走

彭泽琦马上要去镇里开黄桃销售大会,临行前,他向我们展示了他的工作成果。在黄桃的销售和技术方面,二老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但这还不够,乡村振兴一定是产业的振兴,人才的振兴。

自去年以来,公司股东成员增加了种植科技专家和财务、经营方面的中青年专业人才,二老又新增了一项培训的任务,帮助村集体办好公司,办好合作社,使农民企业家和种植能手茁壮成长。“我今年90岁,这个年纪无法支撑我和其他村民一起亲自种植一棵桃树,公司发展和未来是他们的,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随即,他戴上老花眼镜,打开电脑,缓慢而又熟练的划动着文件。这份文件里,有谦卑,有风骨,有功勋,有朝贫穷落后决战的魄力,还有共同富裕的理想。

李静今年88岁,体弱多病,眼睛手术后畏强光,又有着腰腿痛的老毛病。尽管身体不适,她依然保持着丰沛的精力,引领大家朝锥栗地走去。

锥栗是新兴木本粮食产业,是我国独有的产品,潜藏着巨大的市场。

“草本粮主要是解决人类的温饱问题,而木本粮则是进一步解决人类的营养和健康问题。经股东共同商定,我们把锥栗作为今后的主导产品。要在锥栗种植、良种繁育、食品加工三方面综合发展,力争成为这个行业的龙头企业。”

说这话时,李静正犹豫着是否上坡,她用力的握紧我的手,松开、握紧、又松开。衰老,是李静不得不面对的话题。她有点俏皮说:“我死过三次,现在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

声音很小,我听不太真切,但我知道,她只是还有那么远、那么大的梦要去实现,而随着年岁渐长,一个微小的疾病,一个多年的坏习惯,一次不小心的摔跤,都有可能阻止她去实现这个梦。

她能走上这个坡,不是因为谁的搀扶,是她顽强的生命力,始终在坚持她向前走。

且将余生付桃园

后记

离开桃园,我们走向大路,回身看去,那茁壮的黄桃在太阳下愈显金黄。这满园的芬芳,是对他们一生的礼赞。我想,黄桃硕果累累,是为善良的人而开,为默默无闻的认真工作的人而开,为静奶奶和彭爷爷这样的人而开。

黄桃是大地颁发给“普通人”的金色勋章。

[责编:陈诗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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