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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得桑葚果 梦回千秋村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0-08-06 19:37:34

摘得桑葚果 梦回千秋村

田蜜

丹哥是我的发小,已年近四十的他,十分热衷于在微信朋友圈发短视频,他的朋友圈就是他生活的纪录片。这不,他又开始发短视频了。打开一看,是邻居家那棵几十年的桑葚树,只见新生的桑叶青翠欲滴,下面挨挨挤挤地挂满了饱满的红宝石似的桑葚果,在夏风中微微颤动,调皮地眨着眼睛。看着看着,我不禁口舌生津,那一串串酸酸甜甜的回忆也随之涌上心头……

三十年前,我们八九岁。家乡千秋村虽有过正德皇帝南巡路过时御批“千秋门第,万卷书楼”的厚重历史,却依然是个十分贫瘠的小乡村,一个小生产队,住着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的“产业”就是鸡、狗、娃。丹哥是队上出了名的调皮蛋,队上的鸡、狗见到他就吓得倒退赶紧让道,足见他的“威力”。无论到哪,我都是他最忠实的小跟班。他是下河捞鱼虾的小能手,夏天,不用去上学的清晨,丹哥总会背着他的“挎篮”(在一根长竹竿的顶端绑着网丝竹枝制成三角状的简易捕鱼工具)到我家门口喊:“三妹子,抓鱼去喽!”我再贪睡,只要听到这呼唤,总会一骨碌地爬起来,抠抠双眼,屁颠屁颠地提桶跟着丹哥抓鱼去。丹哥不负爷爷送他“小鸬鹚”的外号,每次总能满载而归。小鱼、青蟹、小龙虾应有尽有,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捕到一斤来重的鲤鱼或鳊鱼,丹哥执拗,每次这个时候,他总会慷慨的将这些大鱼“赏”给我回去炫耀,惹得我家的花猫“馋小”见到我就双腿一蹬跳到我身上盘着不肯下去,硬要从脸到手指舔个遍。妈妈说“馋小”光闻着我身上的鱼腥味就长得如此肥了,这要吃了那些鱼虾,估计会像邻居骆二爷家的懒猫“大砣”一样一天到晚趴着不动。

养猫的骆二爷十分勤快,中年丧妻,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大了却久未成家一直是骆二爷的心头大病。一家三个光棍挤在一座小茅屋里,连个像样的房间也没有。听爷爷说年轻时的骆二爷不仅是把劳动的好手,还是个健谈、极会讲笑话的高手。可我印象中的骆二爷却永远都是驼着背,趿着一双没有后跟的塑料拖鞋,步履蹒跚,手里拖着几根从地里或河边捡回来的树枝,几乎没有听他开口说过话。唯一一次听到他说话,是队上几个奶奶跟骆二爷说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带来了个姑娘,要给他大儿子说媒。骆二爷用手抹了抹早已没牙的嘴,嘿嘿一笑,说了句:要得啊。 一旁的我听得目瞪口呆,惊呼:原来他会说话啊。还被爸爸敲了头。不成想,后来这事竟然成了,这位远方的姑娘成了我的邻居大婶。

远方的大婶究竟来自哪里,送她来的人说不知道,小生产队上的人更是说不清。她不会说普通话,说的方言谁也听不懂。平时她总是很沉默,偶尔嘟囔几句也没人去理会。她应该也是穷苦人家来的姑娘,十分勤恳,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大叔下地干活,就连怀孕,我也曾看见她挺着大肚子和大叔在地里收花生,皮肤晒得黝黑,手指粗糙得裂出血口也毫无怨言。她全力以赴地为这个家付出,三年便为这个家添的两名新成员,骆二爷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自然也把这个家交给了她。自此,家里的每分水田、每块旱地、甚至每棵树在她眼里都是必须要捍卫、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因为她的霸气,我们都叫她“王婶”。

王婶家的茅草猪圈边上有一棵十几米高的桑树。立夏过后,压弯了枝头的墨红的桑葚果在阳光下裂开它的大嘴唇,很是招摇,不知惹馋了多少处于物质匮乏时期的孩子们的目光。丹哥号称“无皮的树都能爬上去”,自然不想失去这表现的机会。偏偏王婶看得紧,我们鲜有机会靠近它。

晌午, 知了不厌其烦地在树上重复着那首简单的曲子,清早出去放牛的我刚踏进家门就被丹哥拽住了:“凭我的‘火眼金睛’打探到王婶一清早就去河对岸的地里除草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我们摘桑葚去。”丹哥有令,岂能不从?我立马换上一件大口袋衣服,和丹哥“哧溜”上树去了。

穿着黄色单杠小背心的丹哥,双腿倒挂在桑枝上,不停地往嘴里塞桑果,脸蛋上早已长满了“花胡子”,他毫不在乎,生怕错失了这大饱口福的好机会,仍不停地做着“简单的机械运动”,黄色背心早已染成了深紫色。我也不甘示弱,已熟透的桑果,肉厚汁多,一口下去,鲜汁立马喷满整个口腔,轻盈而坚定地撞击着味蕾,顿时齿颊生香。我的大口袋当然也得派上用场,不一会儿,我便收获得“嘴满袋满”。丹哥翘着二郎腿躺在树枝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唱起了“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下来!”惬意的丹哥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滚下树去,我也立马停止了与桑果的“激战”,是王婶回来了。平时没听到说过话的王婶,居然把这俩字说的如此“字正腔圆”,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听不懂的骂骂咧咧。丹哥拗劲上来了,对着下面喊:“我就不下去,你能把我怎么样!”转头向我,“三妹子,你也别下去,她不会爬树,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丹哥的号令,我自然乖乖听从,和丹哥一起与树下的王婶用互相听不懂的语言对骂起来。并商量下午要用“挎篮”把她家的桑葚“一网打尽”。

王婶好像渐渐败下阵来,不再搭理我们。挑着担子,在桑树下的茅草猪圈里舀些粪水给旁边的菜地施肥去了。丹哥在树上“叫嚣”着:“茅草人,没有根,挑大粪,臭哄哄。”这词,多顺口啊!我也跟着叫嚷起来。正在给菜施肥的王婶突然暴怒,扬起装得满满的粪瓢,不偏不倚一瓢粪全泼在了桑树干上。

这可吓傻了树上的丹哥和我。待会儿怎么下去啊?衣服上要是沾了粪水,回家可是得被“男女混合双打”的啊。丹哥还在不停地叫骂着,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眼瞅着桑树下的茅草屋,灵机一动。为什么不跳到茅草屋顶上再顺着斜坡滑下去呢?“丹哥,我们跳茅草屋顶!”我指了指树下,示意丹哥。他立马响应:好!

“别动!”正当我们准备往下跳时,一声呵斥制止了我们。是下地的大叔回来了,“会摔伤的,你们别动,我去拿梯子来!”

大叔搬来梯子,我们得以顺利下树,一溜烟地跑回家了。

午饭时,大叔端着一大碗桑葚来家里,并向父母详述了我上午的“丰功伟绩”,也及时挡住了父亲向我挥来的“筷子头”,说:“以后想吃桑葚跟叔说,叔给你摘。”

大叔离开后,父亲告诫我:婶子来自遥远的异乡,远嫁到此非常不易,你们说她是茅草人没有根,这是伤她的心啊!以后要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打断你的腿。”估计此时的丹哥,也受着同样的训斥。

父亲的话和大叔送来的那碗桑葚牢牢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转眼30多年过去了,我和丹哥都已成家,王婶也早已做了奶奶。桑葚对我们的孩子来说,只是众多零嘴中毫不起眼的一种,甚至退出了他们的零食圏。当我饶有兴致地和孩子们讲起当年我和丹哥在桑树上的“赫赫战功”时,女儿一脸嫌弃地望着我:“妈妈,你不是女孩子吗,怎么还会去爬树?”是啊,我的“当年勇”,一出生就物质生活非常丰盈的她们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夸夸其谈”戛然而止。

“三妹子,有空回来摘桑葚哦!”丹哥发来微信消息。

“好啊!等着,我半个小时后到家。”

[责编:李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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