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流浪地球》,为何满足了观众期待?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9-02-11 08:11:36

《流浪地球》完美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毕竟每位观众都曾在韩朵朵那段诗朗诵般的求援台词中感到过尴尬,甚至还在微博上引发了一场#韩朵朵台词重写大赛#。然而,上映5天,12.6亿元票房,在竞争激烈的新春贺岁档里,《流浪地球》打败了备受关注的《新喜剧之王》《疯狂外星人》和《飞驰人生》,位居票房排行榜榜首,足以说明观众对于“中国制造”科幻电影的关注和期待。

《流浪地球》海报

影片上映前,说实话我并未对《流浪地球》抱有很大信心,毕竟“中国现在拍不出好科幻”似乎已经成为科幻迷心中的某种共识。但最后在各大平台打出5星满分的许多观众,不少应该都是和我一样,激动于中国总算在科幻电影这个向来是短板的考场上,交出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答卷。

尽管这部国产科幻难得一见的高水准特效让观众感受到了一股硬核科幻的气息,但实际上《流浪地球》的内核是一个关于“回家”的故事,这也似乎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它会在春节期间上映。影片中反复强调了要“回家”:在空间站上服役期满刘培强要回到地球的家见他阔别17年的儿子,遇难的韩子昂要把刘户口和韩朵朵带回北京地下城的家,成千上万的救援队员在得知地球已被放弃时纷纷选择回家和亲人见最后一面……

冰封的北京国贸。《流浪地球》剧照

在不少采访中,导演郭帆都反复强调,《流浪地球》展现出了一种中国科幻所独有的文化价值观,即“故土情结”。这种关于家的乡愁情感,令故事中的人类在面临生死危机之时,并没有像西方科幻大片一样着力于星际宇航的探索工程,而是给地球装上了发动机,带着地球一起在宇宙中流浪。这是中国式的浪漫,而基于此定位,创作团队在小说的基础上重新构建了一个影片中反复被提及的“回家”故事,并在其中注入了比如责任、自我牺牲、忠诚等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概念。

《流浪地球》剧照

这部由郭帆导演的《流浪地球》改编自刘慈欣的同名短篇小说。他最著名的《三体》,令科幻小说这个小众领域在几年间迅速聚集了大批读者。而《流浪地球》则首发于《科幻世界》杂志2000年第7期,比《三体》的创作时间早了6年。

《流浪地球》剧照

刘慈欣曾在不少场合表示自己深受阿瑟·克拉克的影响。《2001太空漫游》是克拉克的代表作,他与艾萨克·阿西莫夫、罗伯特·海因莱茵并称为二十世纪科幻小说三巨头,共同构建了科幻小说的“黄金时代”。不论是《三体》、还是《流浪地球》,刘慈欣在他的许多作品中都尝试从全球视角来审视地球面临的威胁,并让科学家们提出能够解决这些棘手问题的方案,这不禁令人联想起科幻小说“黄金时代”的故事

《流浪地球》海报

在《流浪地球》中,太阳系因为氦闪爆发即将毁灭,人类选择与地球这颗孕育了自己生命和文化的母星一同开始在宇宙中逃亡。这场将持续2500年,历经100代人的星际移民一共分为五步:用地球发动机使地球停止转动的“刹车时代”;全功率开动地球发动机,使地球加速逃逸的“逃逸时代”;在外太空继续加速飞向比邻星的“流浪时代Ⅰ(加速)”;使地球重新自转的“流浪时代Ⅱ(减速)”;泊入比邻星轨道,让地球成为这颗恒星的卫星的“新太阳时代”。

《流浪地球》剧照

小说从一个小男孩的童年视角开始,他出生于刹车时代结束的时候,并通过他的一生展现了几十年来地球所经历的巨大的变化:如同一只巨眼般在上空窥视地球的木星、被发动机喷出的等离子体光柱重塑的地球景观、极端的温度波动,以及随之而来的自然灾害和社会问题。

看过小说的观众立刻便会发现,电影除却保留了原著背景设定作为叙事的基础外,对内容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编。小说淡化了具体人物的存在,旨在反映群体在时代潮流中的行为,所以本来就缺乏了细致入微的人物描写,这可能是造成影片为人诟病的脸谱化表演的原因之一,也为郭帆和他的团队在编剧上提出了挑战。

《流浪地球》剧照

影片改编总体而言堪称成功,吸引了吴京、吴孟达加入,将原本跨度几十年的故事提取成一个发生在短短几十个小时里的紧急救援,并在有限的预算中呈现了原著中恢弘的故事背景,在2小时的影片里以惊人的速度向观众们灌输着这部未来科幻灾难片中那些宏大的科幻概念。虽然影片因为缺乏坚实的科学依据成为许多硬科幻考据派不认同的地方,但能够引发一场场针对科学理论的讨论又何尝不是一部优秀作品的魅力所在。

《流浪地球》剧照

不过真正令科幻迷深感振奋的大概是影片呈现出了一个可以期待的中国科幻片的未来。多年来,我们已经看了许多像《银翼杀手》《攻壳机动队》《黑客帝国》《星际穿越》这样一些优秀的作品,但却是第一次在赛博朋克风格的地下城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城市和文化元素,并在一场关于整个地球的生死存亡救援行动中,不断寻觅并发现自己的家乡坐标。哪怕是那句被许多人批评出现太多的“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开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也因为文化语境上的认同感而一时间成为了互联网上的热门。

《流浪地球》剧照

没有人会否定这是一部充满主旋律的电影,但就算是此前怀疑这将成为一部太空版《战狼》的外媒,都只能中肯地评价道这并不是耸人听闻的民粹主义。虽然为什么影片中缺少美国人引起了许多西方媒体的关注,一篇评论甚至直言,“联合政府里有俄罗斯、法国、英国和其他国家的代表,但没有美国人。”尽管不知道这是否是有意的疏忽,但当我们被越来越多的美国个人英雄主义式的科幻影视作品包围的时候,很乐意看到有这样一部呈现出诸多中国本土文化特征的作品,展现一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共同拯救世界的中国式英雄主题。

《流浪地球》剧照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影片的改编抛弃了原著中的那种反思精神。在小说结尾人类即将成功逃逸的时候,刘慈欣创作了一个反叛军的情节,他们认为两千年的逃逸只是政客们为了自己利益编造的一个谎言,发动变革并迫害了联合政府的5000多位官员,却在不久后再一次遭遇了氦闪爆发,狠狠讽刺了民粹主义。

《流浪地球》剧照

虽然缺少了这种人文反思,但《流浪地球》强调的“希望”则代表了深植在中华民族传统中“人定胜天”的乐观主义精神,毕竟我们从前就有《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这样一些故事,如今又克服各种困难拍摄出了这样一部真正的本土科幻荧幕作品。就像豆瓣上非常受欢迎的一条评论所哀叹的,“一个悲伤的故事:太阳都要毁灭,地球都要流浪了,我国的校服还是这么丑......”看,地球毁灭的时候,我们最关心的问题也不过于此。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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