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本色是诗人——从萧克诗看红军长征

      [来源:人民网]      2017-05-16 09:01:13

《突破镇石封锁线(二首)》

后追前堵路崎岖,又见恶鸢来去飞。转战“三无”不毛地,兵饥弹少更艰危。

重重封锁似壁坚,兵陈狭道九回旋。通宵苦战见红日,百战老兵为一叹。

《声东击西》

横断澧水与沅江,红旗猎猎耀三湘。声东击西行千里,戴月披星走夜郎。

《大战将军山(二首)》

新场返辔将军山,歼敌前锋指顾间。横扫黔中新奏凯,临风把酒角声阑。

将军山下槌金鼓,处女门前敌自纷。蓦地迅雷飞弹雨,将军山上立将军。

《北渡金沙江》

盘江三月燧烽飏,铁马西驰调敌忙。炮火横飞普渡水,红旗直指金沙江。后闻鼙鼓诚为虑,前得轻舟喜欲狂。遥望玉龙舒鳞甲,会师康藏北飞缰。

萧克的诗歌创作,大部分是反映自己的亲身经历的,与中国革命事业息息相关,闪烁着时代性与革命性的光辉。长征是萧克戎马生涯中的一页光辉篇章,他作为红六军团军团长及红二方面军副总指挥,从“西征”到大会师,“万里征途百战身”。这一点在《萧克诗稿》一书中亦多有展现。《萧克诗稿》是名副其实地反映红军战士艰苦卓绝长征历程的“诗史”。

1934年7月23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向湘赣省委发出训令:“中央书记处及军委决定六军团离开现在的湘赣苏区,转移到湖南中部去发展扩大游击战争及创立新的苏区。”中革军委同时任命任弼时为中央代表,与萧克、王震组织军政委员会,率领红六军团行动。萧克的长征自此而始,戎马倥偬之余,他留下《突破镇石封锁线(二首)》《声东击西》《大战将军山(二首)》《北渡金沙江》等六篇军旅诗作,生动描绘了长征时的紧张形势和壮丽场景。

红六军团的西征,根据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的意图,是希望打到外线,调动“围剿部队”,减轻中央苏区的压力。此外,还有让红六军团为中央的战略转移先遣探路的意图。据博古回忆,“当时军事计划是搬家,准备到湘鄂西去,六军团是先头部队”。

然而,红六军团对先遣探路的战略意图并未明确,“搬家式的行动”使部队机动力大为削弱。部队抵达贵州甘溪时,遭到湘、桂、黔三省敌军的联合“围剿”。军团参谋长李达率两团向东南突围,与主力失散。军团主力向南转移至“镇远、石阡线西狭小山区”,陷入重围之中。要摆脱危险,唯有“坚决向东去”,突破封锁。

《突破镇石封锁线(二首)》便是在此背景下完成的。前一首,“后追前堵路崎岖,又见恶鸢来去飞。转战‘三无’不毛地,兵饥弹少更艰危”四句,表明红六军团当时所处的险恶环境:被敌军24个团截为四段,减员严重,贵州地区“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家无三两银”,部队行进艰难,“常在悬崖峭壁小路上攀行,有些部队一天一顿稀饭,赤脚行军”。甘溪失败后,红六军团主力在石阡、镇远、余庆间的高山密林中与敌周旋,寻机突围。

然而,“重重封锁似壁坚”,10月8日,红军在红庙打退尾随追击的敌第十九师;10日,南进中在路腊遭敌堵击而向西,在黑冲利用绳索攀援越过滴水岩;11日,抵达紫荆关,绕道北行至石阡西北的河闪渡,准备西渡乌江,因敌守备森严、水流湍急且无渡船而未果;再折转向东,15日到达朱家坝,欲从板桥渡过石阡河;甫至板桥,即遭湘军堵击,遂向南转往甘溪;16日,行军中在龙塘、关口一带击溃堵截之敌;17日,主力重返甘溪,但红十八师直属队一部及后卫红五十二团却被敌阻截,危在旦夕。十日之内,在狭小空间内,与敌轮番苦战,因而,萧克用“兵陈狭道九回旋”来描绘当年的惊心动魄,贴切而形象。

重返甘溪,红军仍未摆脱困境,包围圈却渐小。10月17日傍晚,红军决定从小道穿越石阡、镇远间的封锁线。夜幕降临后,红六军团主力在一位老猎户的指引下,从马厂坪进入人迹罕至的夹沟,鱼贯而东。西风肃杀、秋雨透寒,红军熄灭火把,借着微弱天光前行;两边山崖上的敌军,不时向沟底放枪以探虚实,数千红军冒着不时呼啸而过的子弹,凭借严格的纪律和超凡的忍耐力,行军四小时,走出了夹沟。

萧克回忆说:“出了夹沟,看到了正在东升的太阳,才松了一口气。”因而,才有“通宵苦战见红日,百战老兵为一叹”的诗句。此叹意味深长,五十多年后,萧克仍感慨,“这是一个极端紧张而又关系到全军团大局的军事行动。直到现在,一经忆起,心胆为之震惊”。

正是有了突破镇石封锁线的成功,红六军团才得以与红三军(会师后恢复红二军团番号)胜利会师,共同发动湘西攻势,创建湘鄂川黔根据地。

1935年11月的刘家坪会议,作出了红二、红六军团实行战略转移的重大决定。长路迢递,萧克在转战湘、黔的行军途中,先后写下《声东击西》《大战将军山(二首)》,反映了红军欲往黔东、先向湘中,跳出包围圈,调动敌人,打乱其部署的“神来之笔”以及为保卫黔西根据地在将军山阻击敌万耀煌、郝梦龄纵队的“战场写真”。

离开黔西根据地后,红二、红六军团转战滇黔边,通过乌蒙山回旋战,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于1936年3月抵达盘江,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红军本欲在盘江地区开展游击,后根据中革军委的命令,又马不停蹄踏上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北上抗日的征途。

萧克于1936年4月所作的《北渡金沙江》,即对这一历程进行了概括。“盘江三月燧烽飏,铁马西驰调敌忙”,是指红二、红六军团接到中革军委的北上命令后,在贵州盘县召开会议,从中国革命大局出发,一路向西,在滇中与敌激战。“炮火横飞普渡水,红旗直指金沙江”,是指红军首次欲渡普渡河未果后,为甩开尾追之敌滇军孙渡部,直指昆明,示之以“攻其所必救”之形,迫敌回防。尔后,红军兵锋一转,从富民等地渡过普渡河,直奔滇西,再次甩开滇军,前路只剩防守薄弱的金沙江。

诗人文字写意恢弘的背后,实则是千钧一发、险象环生,靠的是游击战与运动战相结合的指挥艺术以及战士的英勇顽强、百折不挠。渡过普渡河后,红军仍面临“敌人以十数倍于我之兵力前堵后追。上有敌机轰炸侦察,下有民团骚扰”的局面,担负军事指挥任务的萧克自然是“后闻鼙鼓诚为虑”。为抢渡金沙江,红军兵分两路,如风卷残云般横扫滇西,在4月24日进至金沙江畔的石鼓。

石鼓渡口浪急滩险,素有“万里长江第一湾”之称,红军先头部队依靠仅有的一条渡船控制对岸滩头,主力到达后,又分别找到七条渡船并扎好一批竹筏以备渡江,正是“前得轻舟喜欲狂”。三天三夜的抢渡,红军1.7万人顺利渡江。萧克回忆:“渡江成功,我才松了一口气”,彼时作为指挥员的他深情再望玉龙雪山,欣慨交心,正如钟嵘在《诗品》中所言:“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因而才会有“遥望玉龙舒鳞甲”的喜悦,这喜悦由心及物,引发生命的共感,雪山亦如玉龙一般,开心地舒展着鳞甲。

渡江后,红二、红六军团北寻红四方面军,“会师康藏北飞缰”。两军协同北上,完成长征壮举,为中国革命翻开崭新的篇章。

1986年7月,萧克重回宁夏同心城,回忆起50年前三军会师的场景,写下《重到同心城》。1936年9月,岷洮西战役结束,为红军立足甘南和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创造了条件。10月7日,红四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在会宁会师,10月22日红二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在将台堡会师。

萧克当时由朱德点将,任红四方面军红三十一军军长。11月中旬,塞北风寒凝霜之际,他率红三十一军由甘肃靖远东进至宁夏同心城,参加三军大会师,喜逢盛况。他回忆道:“记得在同心城外的一个河滩上,召开了一个盛大的万人军民联欢大会。这是继会宁、将台堡会师以来,三军主力和领导人都会集一地的第一次大会,也是我们进入陕甘宁革命根据地的第一次盛会。部队的干部、战士情绪十分高涨,会场上红旗招展。”

同心城见证了红军历史上的伟大一幕,城如其名。“同心同德到同心”,萧克的这句诗,朗朗上口,却又意味深长。

萧克念念不忘的,除了长征中豪情万丈的英雄与史诗,还有在长征中淬炼出的不惧险难、顽强乐观的革命精神,正如他所言,“几十年的革命斗争生涯,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不悲观,不失望”。

这种精神就是在往后的岁月里,不论是受到什么样的冲击,他都能够保持乐观、坦然面对的源泉。1983年12月,他来到曾经战斗过的湘鄂川黔根据地,视察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即青岩山)的黄狮寨和金鞭溪,当年率部突围长征经过此地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感慨之余,他欣然题诗《重到青岩山》——“重别金溪鞍未歇,征途万里仍从容”。回索当年为理想而奋不顾身,瞻仰烈士英灵汇聚起的“塔卧高碑”,诗人壮志犹存。

(作者单位:中央党史研究室)

[责编:朱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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